2026年10月30日 星期五
wayawa.ai 在美华人的资讯与折扣
资讯 · 国际

从政治讣告到死里逃生:内塔尼亚胡如何在绝望中翻身

深夜的耶路撒冷街头,利库德党竞选总部内传来音乐与欢呼。旋律源自米兹拉希传统,节奏激烈而高昂,许多支持者为总理内塔尼亚胡的名字而欢呼雀跃。这本应是一场葬礼的开始。然而現实演绎出了另一种剧本。

根据投票站口的民调数据显示,利库德党赢得了约25个议席,继续保持议会第一党的身份。这个结果与选前最悲观的预测相比,足足多出6个席位——后者曾预言他们将沦为仅有19席的小党。

对比更加鲜明的是:就在投票前的最后七天,民调机构还在预测艾森科特所在的正直党将成为议会最大党。许多政治评论家已经为内塔尼亚胡的从政生涯写下了讣文。但当真实的计票结果浮出水面时,观察者们才明白——这位年迈的政治家仍有不容小觑的本领。

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词足以解释一切的本质:背水一战,辅以恐惧的号召。

01

「四面楚歌」的选前窘境

把时间回拨到投票日前两周。此刻的内塔尼亚胡,所面临的挑战是历次选举中最为严峻的。用一句话形容:他已经走投无路。

这些困难来自四个方向,每一个方向都是死路。

军事选项告罄。据以色列国内媒体披露,投票前的最后几天里,内塔尼亚胡试图推动国防军针对伊朗方向发起一场「范围不具体」的军事行动。以军总参谋长扎米尔当众拒绝了。他坚持要总理提供书面授权,并在内部预警:伊朗方面可能误解信号,先发制人,进而打乱选举日程。与此同时,CNN披露了另一层细节——内塔尼亚胡曾试图劝说特朗普联手打击伊朗,遭到了拒绝。美国方面之所以拒绝,部分缘于扎米尔直接向美军联席会议主席凯恩发送了「选举可能延期」的警告。

AMP

内塔尼亚胡/新华社记者陈君清摄

本可以改局面的「战争牌」,在投票日到来之前就已被自己的军队锁死。

政治磋商陷入僵局。美国政府向以色列政界推销过一套方案:利库德党与正直党握手言和,组成联合内阁,并把极右翼政党排除在外。然而艾森科特划下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他拒绝与内塔尼亚胡共事,即便是轮流担任总理也在拒绝之列。这实际上意味着——任何大联合的前提,都必须是内塔尼亚胡先行下台、利库德党更换领导人。

内塔尼亚胡试图强行制造一个「全国一致内阁」来延续自己的政治生命。对方根本不吃这套。

外交突破落空。早前通过美国中介,内塔尼亚胡向沙特提出了一个交易:以色列愿意帮助沙特打击胡塞武装,作为交换,沙特方面可以在关系正常化问题上有所松动。沙特回应以拒绝。他们的顾虑之一在于——国内穆斯林民众会反弹。沙特反而采取了相反的路线:与土耳其、巴基斯坦代表联手去寻求伊朗的斡旋,甚至曝出他们在考虑通过向胡塞代理人支付近十亿美元的方式来换取停火。

沙特宁可花钱让伊朗出面调停,也不愿以色列再度参与也门事务。以色列在地区战略棋盘上的「被倚重感」正在快速衰落。

AMP

10月26日伊朗总统会见沙特阿拉伯国防大臣哈立德·本·萨勒曼、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穆尼尔和土耳其国家情报局局长卡林/图源:新华社

法律风险迫在眉睫。缠绕在内塔尼亚胡身上的三项腐败指控——贿赂、欺诈、背信——仍在法庭上进行审理。国际刑事法院在2024年发出的逮捕令依然有效。若是选举失利、权力旁落,他将失去更多东西,不仅是权位本身,还有那道将法律挡在身后的保护壳。

一旦下野,利库德党内必然会与之划清界限,极右翼的盟友也会寻找新的政治代理人。到那时,内塔尼亚胡大概率要面对监狱的大门。

四面围困,出路在何方?

10月18日,特朗普终于在社交媒体上为其背书,称他是「伟大的战士总理」,内塔尼亚胡随即转发致谢。但路透社和以色列本地的民调机构都表明,这声背书没能打动摇摆选民。当时的多份民调指向同一个结论:反内塔尼亚胡联盟有52到53席,内塔阵营50席,正直党单党超过利库德3到5席。在「谁更适合担任总理」这一维度的民调上,艾森科特以44%对38%的优势领先内塔尼亚胡。

AMP

那段时间,利库德党内的闭门会议上,内塔尼亚胡反复强调一个观点:「如果我们不能成为议会的最大党派,将会是一场灾难,因为总统有可能将组阁权交给艾森科特。」

当时听这句话,就像一个溺水者的绝望呼救。但从选后的角度回看,它其实是一个精心布局的策略:将利库德党的单党排名转化为右翼阵营的「最后堡垒」。

02

战争未平息,问责请让开

内塔尼亚胡这次最聪慧的选择,恰恰是他没有去为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越界杀戮事件进行辩护——那个事件点燃了以色列此后三年多的连锁战争。

他很清楚自己辩不赢。根据以色列第12频道的民调,65%的受访人认为他须为10月7日那场安全灾难承担主要责任。遇难者的家属也公开致信指责,说他「借我们亲人的尸骨为自己的连任助选」。

所以他换了思路:不为失败做任何解释,只强调在随后对哈马斯、真主党、伊朗等的军事胜利。

这个叙述框架在最后两周内产生了作用。伊朗议题一直热度不减,75%的以色列选民支持对伊朗采取强硬立场。当伊朗、黎巴嫩残部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依旧占据国际新闻头条时,内塔尼亚胡干脆把自己包装为「战时总理+美国信任伙伴」的形象,将效果发挥到最大。

AMP

以色列议会选举于当地时间10月27日7时开始投票,将选举产生新一届议会120名议员/图源:新华社

艾森科特当然也在打安全牌——他的前总参谋长身份、在加沙阵亡的儿子加尔、两位死在那里的侄子,都是他的政治资本。但他设定的命题是「这场战争没有战略目标」。他在10月初的言论很有杀伤力:「从未有过哪届以色列政府获得如此大的行动空间和合法性,却遭遇如此彻底的战略失败。」

这句话足以激动中间派选民的神经,但同时也刺激了铁杆右翼的反感——因为他们听到的不是「终结战争」,而是「承认失败」。内塔尼亚胡正是需要这种错位感。

利库德党那多出来的4到6席,并非从艾森科特那里夺取,而是从自家右翼小党中「回收」了。

令内塔尼亚胡团队最为恐惧的,并非败给反对派,而是右翼票源被极端派小党瓜分:宗教犹太复国主义党、「以色列我们的家」党,还有各种摇摇欲坠的新兴政党。一旦任何一家跌破3.25%的议会准入线,他们的全部票数都会作废,右翼整体也因此缩水。

AMP

10月27日,选民在耶路撒冷一个投票站等待投票/新华社记者张浩波摄

艾森科特其实已经看穿了这一点。他原先的战术是「两面夹击」:一边去吸引中间摇摆的选票,一边压迫右翼极端党派跌破门槛。可到了最后关头,这套战术反而伤害了反对派自己。

导火索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态——「阿拉伯选民的大规模动员」无意中激发了右翼的防守本能,让后者把选票集结在了利库德党周围。

投票日当天,以色列阿拉伯社群的投票率创下历史新高。内塔尼亚胡和右翼阵营立刻将此事件转化为最强有力的动员信号:「大批阿拉伯选民涌入投票站,他们在试图窃取选举」,并以此紧急号召右翼选民动身投票。

投票前的最后一周,内塔尼亚胡奔波于特拉维夫的哈提克瓦市集、耶路撒冷的马哈内耶胡达市场,用最原始的街头政治提醒右翼选民:「票不投出来,就是把总理之位拱手让人。」

AMP

10月27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右)在耶路撒冷一个投票站投票/图源:新华社

利库德党的组织机器被激活,其能力超乎反对派的想象。原本因对内塔尼亚胡「超过19年的长期执政」感到厌倦、打算待在家里的右翼选民,在「阿拉伯政党可能成为决策者」的恐惧驱动之下,被重新动员,并把可能分散给小党的选票,全部集中投向了利库德。

从某种意义上讲,正是反对派基本盘的扩展,反过来催生了右翼基本盘的「保守性投票」。

03

艾森科特的「主动束缚」

此次以色列议会选举的参与度,创造了1988年以来的新纪录——仅仅到晚间8点,投票率就已达到74.3%,远高于2022年同期的66.3%。

阿拉伯政党的表现确实亮眼。「联合名单」和「拉阿姆」党的合计席数冲到了17席,创造了历史新高。远在海外的自由主义、世俗派选民也确实乘着回国的班机赶回投票,《卫报》的记者就在飞行中见证了这一幕。

但问题在于,艾森科特自己把这些阿拉伯政党的政治价值给「封锁」了。

他反复对外宣布:不会让阿拉伯政党进入执政联盟,哪怕提供外部支持也要设置严苛的要求。「联合名单」领导人贾巴林表述得颇为克制:「我们不会给任何人开空白支票,谁想争取我们的支持,就得来谈我们社群的诉求。」可艾森科特连坐下来谈的态度都不愿意表现——他心心念念的是「纯犹太复国主义政府」,并坚持哈马斯必须被界定为恐怖组织、必须彻底消灭,这条底线阿拉伯政党无法跨越。

AMP

10月28日,在位于以色列特拉维夫的正直党竞选总部,以国防军前总参谋长、正直党领导人艾森科特(中)向支持者挥手致意/新华社发(吉尔·科恩·马根摄)

结果是,阿拉伯政党的17席变成了「存在却不可用」的幽灵资产。

其次,久经沙场的艾森科特过于耿直,缺乏政治的油滑劲,不擅于说那些「大团结」的场面话。他带领的正直党预期获得23席,是反对派中的最大党,但他面对的是4个彼此互不信任的反对派。

贝内特和拉皮德的「团结党」有14席,利伯曼的「我们的家园以色列」有7席,戈兰的「民主党」有9席。这三家政党没有一家会自动承认艾森科特为总理人选。

在选前最后一场集会上,艾森科特对支持者说:「内塔尼亚胡想要一个平局,因为平局意味着他必须继续留任……以色列需要改变,看着我的眼睛,信任我。」

这番话是讲给选民听的,同时也是说给前总理贝内特听的。但贝内特没有接招。民主党主席戈兰更加直言不讳,称艾森科特「争做最大党」这个目标本身是「危险的谎言」,因为「推翻内塔尼亚胡」需要的是反对派总席数最大化,而非单一党派席数的最大化。

这种内耗不是选后才暴露,早就埋在选前了。

AMP

10月27日,在以色列布内布拉克,一名选民参加投票/图源:新华社

政策分歧则更加棘手:利伯曼和贝内特绝对反对阿拉伯政党加入执政联盟;艾森科特个人主张「全民服役」,要求极端正统派犹太教徒(哈雷迪)也必须服役——这直接得罪了哈雷迪宗教政党,也间接刺激了部分传统右翼。

数字游戏暴露了真实困境。反内塔尼亚胡阵营理论上拥有53席,距离过半数所需的61席只差8席,看起来很接近。但实际上可动员的「铁票」仅有36席左右(剔除17个阿拉伯党席位)。剩下的缺口需要靠小党的妥协、靠总理人选的退让、靠哈雷迪改革方案的打折来填补。

需要说的是,艾森科特并非输家。他用一个刚成立一年的新党,把民调早期预测的7到9席做到了23席,战胜了一个执政近20年的老牌政治机器。他的个人经历——前总参谋长、阵亡的儿子、两位死在加沙的侄子——在以色列政坛构成了罕见的「沾血的信用」。

AMP

10月27日,在位于以色列特拉维夫的正直党竞选总部,正直党领导人埃森科特的支持者挥舞旗帜庆祝/新华社记者张浩波摄

10月27日,在位于以色列特拉维夫的正直党竞选总部,正直党领导人埃森科特的支持者挥舞旗帜庆祝/新华社记者张浩波摄

政治学家阿莫茨·阿萨-埃尔曾评价他:「摩洛哥移民的子嗣、从基层戈兰尼旅成长起来的军人、由战士升至总参谋长——这样的个人履历,对利库德传统选民天然存在吸引力。」再加上丧子之痛,艾森科特不是「主张撤军的左翼和平主义者」,而是「深刻理解代价的右翼政客」。

这让内塔尼亚胡无法使用那些「向左倾斜、出卖国家」的陈旧攻击。但问题恰恰在此:正因为艾森科特太不肯做出政治交易,他在组阁谈判桌上反而吃了亏——贝内特要职位,利伯曼要筹码,戈兰要路线,艾森科特对所有人都不愿让步。

根据《基督教科学箴言报》引述的评论,哈雷茨军事记者阿莫斯·哈雷尔如此评价艾森科特:他「头顶着一片悲伤的阴云,但他不是被击碎的人,反而变得更加坚定」。艾森科特把这次选战视为「对那些阵亡儿子和10月7日一代战士的债务」。

这份沉重让他赢得了舆论,但还远没有换来总理府的钥匙。

04

内塔尼亚胡的「平手政治学」

回顾内塔尼亚胡那句关于「选举灾难」的论断,其实他已经预留了退路。

利库德党此次获得的25席,不足以改变数字上的格局,但足以改变组阁的程序。总统赫尔佐格将遵循传统,首先授权最大党的领袖去尝试组阁,内塔尼亚胡因此获得了接力赛的首棒。他能够确认的票数约50席:利库德25席,「沙斯」和「联合托拉犹太教」合计13席,「犹太力量」6席,「宗教犹太复国主义党」6席。差11席,无法自己补齐。

但内塔尼亚胡不必补齐。他的真实目标是让艾森科特也补不齐。极右翼本-格维尔的那6席,不会流向一个明确排斥极右的正直党,它们事实上形成了一道「反对派拿不走、内塔尼亚胡用不上」的缓冲带。只要这道缓冲存在,反内塔尼亚胡的53席就永远都差那临门一脚。

AMP

当地时间2026年10月27日,以色列耶路撒冷,一张展示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的竞选海报被悬挂展示/图源:视觉中国

官方最终的计票结果将在11月4日才会公布。在那之后,总统还需要与各党派进行协商,受命者拥有最长42天的组阁窗口。这个时间段内,倘若双方都无法凑足票数,内塔尼亚胡就能保有「最大党领袖兼看守总理」的身份,掌控着军权、外交权和司法延缓权。对于身负腐败罪名和国际刑事法院逮捕令的总理而言,时间本身就是最宝贵的政治资源。

假如双方组阁最终都失败呢?那么选民又将被召回投票站——从2019年至2022年期间,这个国家已经上演过5次同样的剧本。

但对于「战争贩子」而言,还有第三条路——一条内塔尼亚胡在选前就已经伸手去够、却被扎米尔和特朗普暂时压下去的道路。

新华社曾在选前援引美国媒体报道称:美以两国军队已经制定了详细方案,打算在美国11月中期选举结束后再次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但特朗普是否会批准仍然未定。特朗普本人则在造势集会上暗示,可能会对伊朗发动一次「小规模」军事行动。

AMP

10月21日,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格林维尔一处投票站,选民进行提前投票/新华社记者李睿摄

为何投票前没有动武?因为扎米尔的警告会导致选举延期,而特朗普担心油价波动会伤害中期选举前景。但选票已投出,两个约束条件同时松动:美国中期选举定在11月3日举行,以色列的组阁窗口到11月中下旬将进入最脆弱阶段。

倘若内塔尼亚胡在组阁桌上最后仍然凑不够61席,那么一场「美以伊战争2.0」可以将「看守总理」的身份转变为「战时总理」,把「组阁失败」转化为「选举重启」,再一次把法庭的时钟拨慢。

77岁的内塔尼亚胡守住了本不该守住的阵地;66岁的艾森科特错失了本不该失手的机遇。以色列再次停留在它最熟悉、也最危险的那个位置:内塔尼亚胡相信战争是他的朋友,期待通过制造冲突来制衡反对派。

当四面皆是死路的时候,天窗不会自己打开。内塔尼亚胡将自己去敲击它,并将时钟重新指向战争。

← 上一篇朝鲜「铁血肃清」核科学家只因私看韩剧遭枪决 下一篇 →皇马被迫回应?中国赞助商背后的隐形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