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9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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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票与枪声」中期选举前美伊冲突为何升温

伊朗格什姆岛在美国中期选举投票前一天再度传来爆炸声。

根据美国媒体引述的匿名官方人士透露,美国国防部队于11月2日对岛上的军事设施进行打击,以此回应伊朗之前对美军飞行器实施的攻击。近期类似这样未经公开宣布的有限行动已屡次出现。美国中央司令部对此尚未作出正式回应,实际战损情况仍需进一步确认。

该岛此前已多次遭遇美方军事打击。令人瞩目的是,特朗普政府在继续推进军事行动之际,仍在声称外交途径仍有可为。美方希望既能制约伊朗,又能保持冲突在有限范围内,而伊朗则力图维持掌控海峡这一优势,以此促使美国答应其停战要求。这两个目标能否相容,将决定选举后美伊关系是步向谈判方案还是演变为新一轮战争。

何谓「防御之举」

格什姆岛位处霍尔木兹海峡,岛上的监测雷达以及无人机控制中心为伊朗提供了对周边海空域的监控能力。今年5月底,美国中央司令部宣布已对岛上相关设施进行轰炸;6月初,美军又宣称摧毁了该地的岸基监视系统,理由均为保护本方军事力量和商业航运。

数月之后,美军再度对该地区进行打击,这也说明了其先前宣称「完全掌控该海峡」的论断并不属实。尽管美国在海空力量上拥有压倒性优势,却仍需要频繁轰炸伊朗的防御阵地,才能有效削弱其对航道的威胁,距离真正保障海峡安全通行还存在明显差距。

这正是为何美国一再强调「防御性」的原因。将所有行动都解释为对具体威胁的回应,有助于将其与大规模战役区隔开来,降低国内政治压力,同时也不会让每次武装冲突都打断对话与接触。近来美军开始有意减少对外披露,意图进一步降低这些行动所引发的政治关注。

然而,「防御性」毕竟是美方单方面的解释,对伊朗的反应不构成任何约束。从伊朗的角度看,修复防御系统、恢复防空能力,是其在霍尔木兹海峡保持影响力的必要手段;从美国的角度看,这些装备设施又构成对其飞行器和舰艇的潜在威胁。倘若双方未能就军事行为的界限达成谅解,设施的重建与美方的再次轰炸便可能形成循环。

这一循环能否维持在低强度对抗的范围内,关键在于双方是否愿意对打击目标加以限制,并允许对方保持一定的军事活动空间。

因此,当前的行动还不足以说明大规模战事已经重启,但也不能仅因美方称之「有限」就判定局势仍在掌控之中。真正的转折点在于后续会不会扩大打击范围,以及双方能否找到共同的停火条件。

谁该先作出退让

格什姆岛遭轰炸,伊朗却没有就此退出谈判桌。

11月2日,伊朗外交官阿拉格齐表示,双方通过中间人进行的密集协商正在进行。当晚,卡塔尔的调解人赴德黑兰就协议草案展开讨论。伊朗方面提议将原协议压缩为两天完成,但依然坚持美方需要解除港口禁运、恢复石油出口豁免权并撤销新增制裁,而核问题的讨论则需要这些条件先行落实。

美国的诉求是恢复海峡的正常通航,并使伊朗在核事务上受到约束;伊朗则想先获得经济缓解和安全承诺,然后再处理其他议题。美国忧虑的是,如果先行解除禁运就会失掉施压的杠杆;伊朗则担心,要是先交出掌控海峡的筹码,美方可能依然保留制裁、禁运乃至再次空袭的选项。

双方的僵持因此集中在实施的顺序问题。即便美伊原则上都同意停止武装冲突、恢复通航,仍必须处理每一步如何做好查证、一旦对方食言应如何应对,以及谁应该提供担保。没有这些具体安排,即使双方在言辞上已接近一致,也会因为难以执行而导致谈判最终失败。

美国先发动武装,意在增大伊朗拒绝美方提议所要付出的代价,促使其尽快妥协。但这些打击也可能加强伊朗的判断:唯有保留干扰海峡的能力,才能让美国有所顾忌。如此一来,伊朗反而会更加不愿主动恢复通航,若美方继续升级打击,谈判就有陷入「越交火越各不相让」的怪圈之虞。

这也解释了为何此次对格什姆岛的打击会在中期选举之前进行。

按照美方的说法,这次行动是直接针对战区威胁的军事任务,属于已在进行中的防卫性工作。白宫显然想把这类局部行动同需要新的政治决议的大规模战役区分开来。

中期选举给了特朗普在展开大规模打击前的某种顾虑。在投票前夕,油价攀升、美军人员伤亡都可能令共和党的选票受损;选举结束后,其用武的政治回旋空间确实会扩大,但仍需面对战争开支增加、能源价格上升以及盟友遭受报复的代价。

美以两国已就恢复联合军事行动制定了方案,只不过美国还没有宣布实际实施。接下来的关键是美军的下一个目标选在哪里。如果持续打击海峡周边的监测系统和发射设施,此举仍可保持较小规模;若把矛头指向伊朗内陆的核装置、能源设施和运输网络,那就意味着军事升级已成现实,伊朗的反制行动范围与力度也会相应增强。

霍尔木兹通道的困境

伊朗仍拥有威胁霍尔木兹海峡的实力,这从频频发生的船队受袭事件就能看出。路透社10月23日的报道显示,根据国际海事部门及舰船监测信息,当月已有11艘大型油轮遭受损伤;自战争开始迄今,遭损的此类油轮总数已超过30艘。美军一直在反复轰炸伊朗的防御体系,可仍然无法排除商业船舶所面临的风险。

美国军舰可以在海峡内自由活动,但商业航运却要承担货物受损、船员伤亡和运输推迟的压力。据路透社报导,一些船主之所以愿意进入波斯湾装载货物,是被日租金超过百万美金的可观收益所吸引。船舶能够通行不等于航道已安全无虞;只要伊朗保留发起袭击的能力,就能不断推高海上运输的成本,从而维持对美国施压的筹码。

美国要保证商业航运的持续通行,就必须不停地进行侦查、拦截和护卫工作;而伊朗只要保有一些导弹、无人飞行器或水底雷装,就足够让船东们继续冒高风险。美军摧毁一个发射基地可以减少一轮攻击的威胁,但无法确保下一艘油轮不会遇袭。双方在投入和需要达成的目标之间,差距明显。

伊朗盼望用掌控海峡这一条件来换取美国解除港口禁运、放宽制裁措施,但持久对峙也会付出代价。港口受限、石油收入衰退,都在逐步消耗其经济抗压能力。假如海峡上的袭击始终无法换来美方的退步,伊朗可能会寻求新的施压路径,海洋通信电缆由此成为可能的新目标。

10月23日,路透社援引伊朗两名高级安全负责人的话称,伊朗已规划好一旦美以再度发动攻击就破坏海湾海底光缆的方案,其中一人甚至宣称会阻止对其进行抢修,以拉长通信中断的时间。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的代表曾公开警告,若伊朗本土设施遭到袭击,海峡水下的国际通信线路可能沦为报复对象。这类表态目前尚不足以说明相关行动已经准备充分,但确实反映出伊朗在考虑把反制的范围从海运领域拓展出去。

这个威胁直指海湾各国投入巨资开发的金融、云计算与人工智能等产业。一旦通信中断,可能拖累金融买卖的速度、影响企业日常经营,战争带来的损失也会累及当地政府机构和美国科技厂商。伊朗想通过此举推动这些国家向华盛顿施加压力,但如果真的实施,也会招惹这些国家的反制,使自己面对更多敌手。

内塔尼亚胡的急迫考量

以色列新内阁尚未成立,总理内塔尼亚胡已在催促对伊朗的新一波打击。据报道,他期望特朗普在中期选举后迅速行动,但特朗普更倾向给谈判留出足够的时间。两国在出手的时机问题上依然存在分歧。

内塔尼亚胡的担忧在于,停火协议越拖越久,伊朗就会有越充分的机会去修缮防系、补充军火、重启产能。特朗普则需思考,加大空袭力度是否能够快速换得海峡的进一步疏通,还是会激怒伊朗去更多地袭击商船和海湾的关键设施。

两个盟国的分歧,也跟内塔尼亚胡本人的组阁形势紧密相连。以色列议会选举的计票结果表明,其政治阵营赢得了53个席位,距离组阁所需的过半(61席)还有8个席位的缺口;艾森科特阵营获得48席,阿拉伯政党占据19席。虽然利库德集团仍是第一大政党,但内塔尼亚胡要想继续掌权,必须争取原有盟友以外的支持。

对伊朗采取更进一步的军事行动,可能为内塔尼亚胡争取这些额外支持创造契机。他能以应对伊朗威胁的名义,要求反对党参与一个紧急的全国大联合政府,并强调自己与特朗普的紧密关系有利于获得美国的保驾护航。一旦组阁谈判转为关乎谁更有能力领导国家度过战争难关,反对党就不得不同时应对安全局势的压力与更替领导人的诉求。

不过,艾森科特对这套论理并不一定会接受。根据以色列公共广播的报导,他已表达过,即便特朗普亲自出面要求,他也不会加盟内塔尼亚胡的政权。对他来讲,赞成军事打击与支持内塔尼亚胡维持执政,完全可以分成两码事。反对派可以同意参加军事行动,同时坚决主张换掉领导人。

因此,内塔尼亚胡推动军事升级,既有削减伊朗长期威胁的安全打算,也为了巩固自己的执政地位获得政治得分。然而,如果伊朗的反击造成更多人员伤亡、延长预备役的动员期限,战事反而会加重他的执政压力。能否借此获得政治利益,要看军事行动最终获得什么样的结果,以及国民是否相信他拥有化解这场冲突的有效方案。

格什姆岛的遭袭后,全面战争的爆发尚未成为铁定的事实。美、伊、以三方的态度存在明显差异:美国仍指望通过施压催生出一个协议,伊朗不肯在解除禁运之前放弃掌控海峡这一筹码,以色列则对停火让伊朗恢复军事能力感到担心。三方对于停火的条件与军事行动的时机看法不一,导致局部交火随时可能被引燃成大规模冲突。

后续发展的关键在于,解除禁运、恢复通航与停止武装冲突这三项,到底哪一个率先达成——这也标志着哪一方最终会做出让步。若各方都坚持让对手先退让,又不断通过军事行为来施加压力,谈判将陷入僵局,那么规模更大的战事重新燃起的日期也就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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