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厚雪商业
11月的第二天晚间,李佳琦的直播间迎来了一个不常见的销售品类——人工智能会员卡。
千问办公CEO陈宇森现身推介,为一款原价28元的月卡个人版做促销,此时的成交价仅为0.01元。商品发售后,短短十分钟即卖出5万张,到了半小时左右已接近十万张的成交量。
根据企业公开披露的数据,这一批会员所拥有的token权益总计约为2万亿。
在一个以美妆和生活日用为主的直播间,如今竟然开启了人工智能服务的销售。对许多消费者而言,token仍属于陌生的技术用语,但眼下它已被巧妙包装,变成了一张只需1分钱就能拥有的会员凭证。
真正值得关注的,并非单纯的销售数字,而是一个更深层的现象:AI企业正在用更贴近消费领域的销售策略来获取和维持用户。
在过去的发展阶段,人工智能行业的竞争主要集中在模型规模、运算能力和各类技术参数的比拼。如今这种态势正在改变:竞争正在向如何把高深的技术能力转化成普通人愿意使用、能够长期依赖的产品这个方向延伸。
李佳琦的直播间,为我们打开了观察这一变化的一扇窗。
AI企业为何看中李佳琦?
在AI领域,新品发布会从不短缺,但真实的使用者却往往稀缺。
近两年间,各大基础模型企业密集推出产品矩阵,涵盖从智能对话、工作协助、图像生成到智能体等多个方向,产品类型不断扩充。然而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人工智能仍然存在着一道门槛:搞不明白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也想不出为什么自己需要去用它。

技术工作者惯于通过模型架构、硬件配置、信息窗口长度和token消耗来表述,这样的讲法能在业内获得认同,却往往难以打动普通大众。
而直播销售的思维逻辑却相反。
主播无需向观众讲解算法的运作机制,只需要在真实应用场景中展现产品的作用:撰写提案、制作报表、管理资料、处理工作事务。消费者无需理解背后的科学原理,仅需判断它能不能帮自己省时间。
这恰恰就是李佳琦直播间的独特价值:它充当了一个翻译器,将抽象的技术能力转译成了具体的购买动机。
这不是人工智能产品第一次依靠头部流量渠道去接触消费者,但这一次所销售商品的属性有了质的不同。
以往直播卖的多是有形商品,付款之后消费者可以立刻取得使用。而AI会员则属于持续输送的服务型产品,购买只是起始点,后续还需经历账户激活、实际应用、用户粘性维持和续费等一系列环节。
这意味着AI企业在学习消费品的分发路径,同时也必须面对互联网服务更加复杂的变现难题。
流量可能在短期内大量汇聚,但产品能否真正留住用户,仍然依赖于实际的使用体验。
0.01元的会员卡,阿里的账本怎么算?
原价28块钱,直播里1分钱就能买。这样的定价显然不是以直接获利为目标。
对于AI产品企业而言,最初阶段最紧迫的任务之一,就是激励用户真正开始使用。用户装了软件不等于形成了使用习惯;体验一次也不意味着愿意付费长期使用。
超低价位大幅降低了首次尝试的心理成本。相比让人自己搜索、下载、注册账号,再思考要不要付钱这样一个完整流程,直播间把做决定的时间压缩到了几秒之内。
这遵循着一套经典的流量转化思路:先以极低价格吸收用户,再凭借产品体验去维持他们的后续使用。
只不过,成交数量并不等同于商业成功。
接近10万张会员卡的销量证明了直播渠道强劲的瞬时转化能力,但这无法直接说明就有10万名活跃用户,更谈不上他们会不会在优惠结束后按原价续费。
真正需要监测的指标包括三个方面:有多少人完成了账户激活,有多少人在持续打开使用,以及有多少人在促销期结束后愿意按照标准价格付费。

最后这一条尤为关键。
AI会员服务异于普通消费品。买家购入一件实体物品,商业交易基本就到位了;但购买AI会员以后,用户还必须从持续使用中获取实际的帮助。如果产品不能源源不断地为他们解决问题,再优惠的首月会员也只是一笔一次性生意。
由此可见,0.01元的意义不在于售出多少会员卡,而在于它能否帮助产品度过初期的冷启动阶段。
从阿里集团的角度考虑,这笔账还有更深层的含意。
阿里本身就不缺少销售入口。淘宝、天猫以及众多其他业务已经积累了海量的消费场景和用户触点。若能把AI产品放入已经成熟的电商渠道,既能降低获客成本,也让人工智能服务获得了一条更接近日用商品的销售通道。
但渠道提供的只是首次接触的机会。用户最终会不会留存,还是要看产品本身的品质。
倘若低价吸引来的购买者最终无法演变成长期使用者,那么即便直播间热度再高,也只能成为一次短期的销售数据。
阿里的这步棋,瞄准的远不止千问办公
将这次直播销售放在更宏大的时代背景中观看,它实际上映射出了AI产业竞争格局的重心转移。
往日里,行业的角力主要在模型层面展开。谁的模型更精强,谁的处理更迅速,谁能应对更深奥的问题,谁就更容易赢得市场认可。
但随着模型能力逐步演变为基础性能力,竞争的阵地也就转向了别处。
用户来自何处、产品通过什么方式传播、服务如何进行收费、为什么用户会持续依赖——这一切都会影响最后的商业价值判断。

这正是阿里值得业界关注的地方所在。
阿里同时掌握着电商交易平台和人工智能技术能力。前者拿住了消费流量和交易场景,后者提供了算法、算力和办公工具。若这两大能力能够串联贯通,AI产品就不必单独依赖应用市场、搜索流量或用户主动下载,而可以渗透进用户既有的消费和工作流。
这条发展路径的想象空间在于:人工智能不再只是一个独立的应用程序,而可能演化成为用户已有数字生活中的基础性工具。
不过,平台和生态不会自动转化为竞争优势。
AI产品最终还是要面对一个朴素而本质的问题:用户为什么离不开它?
如果消费者之所以付费仅是因为价格便宜至极,优惠期一过就再也不打开,那么这次直播销售的价值就相当有限。反过来讲,如果用户在日常工作中慢慢养成了对产品的依赖,乐意为更高效的工作效率而持续付费,那么这次的引流活动才算真正完成了它的使命。
对整个行业而言,这也是人工智能商业化过程中必须跨越的一道坎。
技术的飞速进步能够吸引眼球,流量渠道能够导来新用户,但唯有持久的应用价值,才能维系长期的收入流。
李佳琦可以在半小时内把10万份1分钱的AI会员卖出去,但他改变不了下个月这10万人是否还会回来这个事实。
直播销售完成的是初次成交,真正决定AI商业化前景的,是用户后续的每一次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