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追究的呼声在华盛顿回荡,甚至在选票最终尘埃落定之前就已掀起风波。白宫内部首先陷入互相指责的漩涡。
周二晚上,川普在白宫东厅与幕僚们共同见证开票过程。随着大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共和党在传统堡垒州节节败退,政治联盟支离破碎——现场气氛渐趋凝重。怨言在房间里发酵,矛头最终指向那场旷日持久的伊朗军事行动。这场战争的后遗症显而易见:油价飙升,川普的民众支持率应声下滑。
内部人士向媒体透露,白宫幕僚和党内议员纷纷将失败的锅甩给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赫格塞思当初极力推动这场战争,并对川普做出誓言:冲突会很快告结。
知情人士表示,川普与核心团队对赫格塞思的信任早已出现裂缝。中期选举的惨淡成绩公之于众后,愤怒的共和党议员坐不住了。一个新的想法开始在党内流传:倘若要在即将到来的跛脚鸭会期有所作为,赫格塞思必须下台。
自川普2025年卷土重来以来,国会敢向他施压是难以想象的——更别说在美国深陷中东军事行动之时,还要求其撤换五角大楼一把手。
过往24个月,川普享受着近乎绝对的权力。贸易、移民、经济——他的行政令在各领域掀起巨浪。国际同盟关系被他重新洗牌,海外的军事行动也在他的指挥下展开。无人可制衡,国会形同虚设。甚至白宫的建筑本身也未能幸免——东翼被他拆掉了。
可一切在周二午夜后急剧反转。短短几小时,川普剩余两年任期的权力地图被完全改写。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一个他曾经陌生的新现实:权力在缩小,影响力在滑落。
要想在接下来的岁月里有所建树,川普必须学会两样东西:接纳权力的边界,以及妥协的艺术。而这正是他几十年政治生涯中最不擅长的。
那些曾经跟随川普、渴望政治前途的共和党人如今陷入两难。选民用选票给了两党一记历史性耳光,这些人现在不得不与川普拉开距离。川普的资深幕僚已在私下警告:曾在他首个任期内肆虐的内斗和权力纠纷,可能要再一次上演。
接踵而至的是来自国会民主党的威胁。新掌权的对手们誓言要展开调查,而川普虽然嘴上说着愿意合作,但在日渐恶劣的政治生态下,和解谈何容易。
华盛顿遍地是失落的共和党人。他们眼睁睁看着本应主导一个时代的胜利演变成历史性溃败。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已决定不再竞选新一届的职位,党内则开始为前路争论不休。
副总统万斯的日子也不好过。川普身边的人说,万斯这些天前后奔波,替即将落马的共和党候选人背书,如今也在失败的阴影下。有顾问直言不讳地说,万斯若在2028年参选总统就是自寻死路。一个信号是:万斯在社交媒体上发长文反思失败根源,矛头直指川普发起的战争。
川普的心腹们将火力转向白宫幕僚长苏西·怀尔斯。据称,她的班子最近几周一直在川普耳边吹捧乐观前景——共和党会守住参议院。如今这个承诺已成泡影,野心勃勃的共和党人纷纷投递简历,蠢蠢欲动想要取而代之。
那个周二的晚上,川普在白宫东厅边进食边等待消息。司法部长托德·布兰奇、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和私人律师鲍里斯·埃普施泰因(Boris Epshteyn)徘徊在大厅里,手中握着迷你汉堡和炸薯条。值得注意的是,赫格塞思缺席了。
目击者称,当失利的消息逐个传来,川普未在众人面前发作。但知情人士私下泄露,他对盟友呈上的民调数据一肚子火——这些精心挑选的数据太过粉饰太平了。
镜头前,川普掉转矛头指向党内候选人。讽刺的是,这些人许多本有明显短板,却是在他的亲自提携下参选的。福克斯新闻也没逃过他的怒火——他指责这家他喜爱的媒体扩音民主党声音。
唯独他自己安然无恙。无论何时何地,川普对自己在这场民主党「蓝色浪潮」中的中心角色都没有太多反省。
周三,麦克风在川普手中。他站在自家宴会厅的钢铁骨架前侃侃而谈——讲的是吊灯、大理石地板,对选举只字未提。至于那场导致共和党崩盘的战争?他表示毫无悔意。
但账单很快就要来结。掌权的民主党人已经放出风声:要对川普、他的家族和党羽穷追不舍。跨党派合作的可能性随之一点点消逝。
前新泽西州州长、共和党人克里斯·克里斯蒂曾与川普在2016年和2024年争夺提名,也一度为其效力。他评价道:「接下来这两年怕是他最煎熬的两年。」
不过川普团队不认输。总统拿着联邦权力这把剑,绝不打算束之高阁。周三清晨,白宫的X账号放出一张照片——川普在总统办公室里目光如炬——配文:「别忘了:川普还是你们的总统。」
政府圈子里透露,川普的团队已经在筹谋——怎么最大限度地挥舞行政权。川普本人也放话:手中的否决权时刻待命。
白宫发言人丹妮尔·阿尔瓦雷斯(Danielle Alvarez)强调:「无论选举如何演进,川普总统始终是美国政坛最有力的声音。」
另一方面,川普越来越关注自己在华盛顿如何落幕——他开始计较历史会怎样书写他。
议员们心知肚明:接下来两个月会很不平静。川普要慢慢适应权力被剪短的日子,而共和党则打算在民主党接手前的跛脚鸭期间快速推进自己的议程,给新政权埋下一堆烂摊子。
「国防部长风波」
共和党人首先要处理的棘手问题之一,就是川普国安班子里谁该留、谁该走。
众议院议员重返华盛顿后,弹劾赫格塞思的提案势在必行。多家媒体预测,这份决议可能获得两党足够票数。党内也有声音认为这位五角大楼掌权者非走不可。
来自乔治亚州的共和党众议员奥斯汀·斯科特(Austin Scott)向媒体放话:「这位国防部长不够专业,早就成了总统和国家的累赘。」
但川普周三坚定不移:没打算动赫格塞思。「他表现得很出色。」川普说。
五角大楼发言人肖恩·帕内尔(Sean Parnell)表态:赫格塞思将驻守防务部直到川普下台。「不会有些政客想捞政治利益就让他低眉顺眼。那些凭空编造的调查更是一场闹剧。」
亲近川普的人预测,接下来几周几个月会有一系列人事变动。这些调整将决定他任期最后两年的走向。
华盛顿人在赌川普是否会和怀尔斯翻脸。知情人说,选前几周川普曾打电话给朋友,打听幕僚长干得咋样。这是他撤换幕僚前的常规动作。但随后川普公开力挺怀尔斯,而她也告诉熟人自己打算继续干下去。
白宫发言人阿尔瓦雷斯为其背书:「怀尔斯是能手幕僚长,带出了一支团结有力的班子,一心一意服侍总统和国民。」
怀尔斯任职白宫幕僚长的时间创下川普政府纪录,无人能及。然而川普圈外的人已在暗自筹划,谁能接过她的班。
共和党策略师科林·里德(Colin Reed)出招:「白宫得制造新话题来转移视线,得动作快,翻盘中期选举造成的局。可能是改组幕僚班子,也许是洗牌内阁。总统必须尽快夺回舆论制高点。」
民主党调查的乌云笼罩白宫。政界人士在喃喃自语:要不要建议川普大笔一挥、滥用赦免权来削弱对手的调查,给被追诉者们铺路?
民主党众议院的人说了不屑一顾:赦免挡不住咱们的调查。白宫则反过来说:你们的调查也别想牵制咱们的行政权。
知情人士透露,包括斯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和预算办主任拉塞尔·沃特(Russell Vought)在内的谋士们,已经在草拟川普可以快速落地的行政措施——移民、贸易、住房、联邦公务员裁员等重点领域。司法部仍将是他的武器。曾经,他就用检控权来对付政敌。
不变的是川普对外交的执念。近期他频频透露信号:计划在伊朗重启大规模军事行动。他想在乌克兰战争中斡旋收兵,同时还要在拉美扩大军事存在。
但他也透露了与民主党谈判的意愿。知情人透露,川普渴望创造一个「尼克松访华时刻」——与对手在长期僵局的顽疾上达成历史性协议。
川普在周二深夜对记者说:「我想咱们会和民主党和气生财。要不行,咱们就摆出狠角色,他们也会。」
这些天,党内盟友给川普献计献策:这位任期有限、又把共和党拖入泥潭的领导人,怎么才能在剩下两年还能玩转政治。
选前不久,路易斯安那州参议员比尔·卡西迪(Bill Cassidy)打给川普。曾被川普破口大骂为「叛徒」的他,甚至被川普阴过党内初选对手的他,如今决定翻篇。卡西迪向川普推销了一个社保改革方案,川普竟有兴趣。
党内还出了一堆金点子:移民领域搞个协议、再改一把税法、医保里有些文章、AI监管来一套新规则。
民生第一,清算其次
民主党撬起了尘封两年的权力,但手中的权力并不绝对。
众议院里,民主党票数不足以推翻总统否决。参议院也卡在60票的坎上。这就意味着:要么和川普合作,要么看着立法成为一纸空文。
新来的民主党议员多来自温和或偏保守的州。他们不会让党走极左的路,否则多数派坐不住。
但左翼也出了气。他们在密歇根和缅因州等摇摆地带赢了,这为2028年前的党内路线之争埋下伏笔。
民主党要抚慰那些不耐烦、满腹怨言的选民,就得趁早亮出自己的牌。
民调显示,老百姓为生活成本起义。民主党头儿说咱们听懂了:先砍价格,再算旧账。
可当选票数完全清点后,不少民主党人还是按捺不住要「清算」的念想。即将执掌众议院监督委的加州议员罗伯特·加西亚(Robert Garcia)在社交媒体上冷冷地说:「备好律师吧。」
新泽西州议员乔什·戈特海默(Josh Gottheimer)则拉住了点刹车:有选择性调查可以,但他怕党内有人最后非要走弹劾这条绝路。
他说:「我怕什么呢?周六时不时川普就蹦出什么疯话,然后有些人就非要咱们去搞注定失败的弹劾,而不是真正帮老百姓省钱。」
驾驭这一切——推动调查、同时不让党内四分五裂——这烫手的山芋要落到即将成为众议院议长的哈基姆·杰弗里斯(Hakeem Jeffries)手里。
党内有声音私下嘀咕:他恐怕没有前任议长佩洛西那样的驾驭能力。
杰弗里斯周三对外表示,民主党人「齐心协力,一门心思要给老百姓的日子减负」。
2028年的暗战
投票箱刚一收起,2028总统大选的暗战实际就打响了。
民主党党内有多达24位有心问鼎的人士,需要逐个筛选。从纽约议员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到宾州州长夏皮罗,都在局中。
共和党阵营则迎来一个陌生的局面:自2016年来首次川普不在台上。
中期选举前,万斯原本看好成为共和党的候选领军人物。但这场灾难性的结果让一切计划都泡汤了。
万斯对伊朗战争心存疑虑,这在私底下是人尽皆知的。现在他要走钢丝:一边和川普划清界线,一边还得保留他的支持。民调显示川普人气跌得不能再低,连共和党自己人也开始甩他。
党内高层已经在物色新人,想找个跟川普不那么搅在一起的。
不少人把目光转向佛州州长德桑蒂斯。虽然佛州的几场关键选举保住了共和党的地盘,可那些成绩单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看。
川普曾是党内的命运主宰,谁得到他的背书谁吃香。可这杆旗子的分量,比不上从前了。
预料其他共和党人也会跃跃欲试,不管有没有川普的背书,比如德州参议员特德·克鲁兹(Ted Cruz)。
白宫内部的人都看得出,川普会使劲儿维系自己的政治分量。
川普向来是聚光灯的宠儿,几十年的政治生涯中他习惯了打破预期、挑战常规。
过去他对自己的历史定位不怎么上心,现在却反复琢磨起来。
2024年有人劝他在选副总统时想想遗产,川普当时一句话打住了:「我管什么呢?反正我已经挂了。」
但即便这样,不少共和党人还是看得明白:川普这盏灯会慢慢暗淡,他向来要求的绝对忠诚也会开始松动。
前宾州参议员、共和党人里克·桑托勒姆(Rick Santorum)说得直白:「你会看到一批人开始翻脸,说’不行,总统,这一步太绝了。’」
新来的国会议员不会像从前那样唯川普之命是从。
桑托勒姆补充,到2032年这批议员再次面临选举时,川普怕是已经淡出政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