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9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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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美停飞4小时,创9·11后最长纪录!罪魁祸首竟是一批25年前的老路由器

周六清早刚醒,手机微信就被消息刷了屏。原来美国航空业又出了状况,不少朋友跑来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把来龙去脉理清楚之后,会发现事情本身并不复杂:

美国当地时间11月13日,FAA(美国联邦航空局)的空管网络出现大范围故障,FAA只得紧急下令全美航班一律停飞。这次停飞前后持续了四个多小时,时长创下9·11之后的纪录。这也是9·11以来美国第二次在全国范围内叫停航班,前一次要追溯到2023年1月的NOTAM系统故障。

停飞消息一出,网络攻击、恐怖袭击之类的猜测迅速在舆论场发酵。美国交通部长达菲、国土安全部部长马林,连同特朗普本人,都急忙站出来辟谣,强调“这是技术故障,没有人在攻击我们”。

祸不单行。人们对停飞的震惊尚未平复,当地时间14日夜间,迈阿密国际机场又传出一架客机与一架货机在滑行时相撞。事故一桩接着一桩,难免让人发问:美国航空业究竟出了什么毛病?

一次例行维护惹出的大乱子

先把时间拨回到这场波及全美的停飞风波。

美国当地时间11月13日下午3点,掌管全美空中交通管制的FAA突然察觉,多个空管中心的通信与雷达数据都不对劲。异常范围随后从局部不断蔓延,最终演变成一场覆盖全国的风暴。

美国一共设有22个航路交通管制中心,角色类似中国民航体系里的区域管制中心,也就是业内常说的“区调”。全美绝大部分空域都由它们负责管制,飞机进入起飞、降落阶段后,才会移交给进近管制。

这一次,22个中心里竟有17个出现数据异常,机场周边负责进近管制的单位也受到牵连。最致命的是,收到的数据本身就是错的。对空管而言,这比直接断网还可怕。断网至少能让人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错误数据却可能悄无声息,让管制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出错误指令。

正因如此,这17个中心虽未完全瘫痪,空地通信受阻加上数据失真,已经让日常管制工作难以为继。FAA别无选择,只能采取最保守的手段:全国停飞。

当天,FAA向全美各机场接连下发地面停飞指令,叫停了绝大多数民航航班起飞,以免更多飞机进入通信已出问题的空域。指令下达时,美国上空仍有3500多架飞机在飞。管制员们借助还能运转的通信设备和应急程序,把它们一架架安全引导落地。直到晚上8点15分,FAA才正式撤销全国地面停飞令。

停飞令解除了,航班却不可能马上恢复正常,因为整套航班系统环环相扣。突如其来的停飞,让大批飞机和机组被困在了原本不该停留的机场。各家航空公司只得重新调配飞机、排定机组执勤、安置中转旅客。仅13日一天,全美就取消了约9200架次航班;14日又有6400多架次被取消,两天合计超过1.5万架次。到了15日恢复工作仍在推进,那四个多小时停飞带来的冲击还没被完全消化。

听说美国又因空管系统停飞,我的第一反应是:那套老掉牙的空管系统大概又在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导致整体崩盘。结果过程我猜中了,答案却没猜到,真相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事发次日,交通部长达菲与FAA副局长一道公布了初步调查结论。原来,L3Harris在为FAA空管通信专网FTI升级线路时,新接入线路的路由器开始向网内其他路由设备狂发异常连接请求,平均每秒两三百次。

对新式路由设备来说,每秒几百次连接请求或许只是寻常负荷。可FAA通信专网里跑着的,是二十多年前的思科路由器。海量异常请求骤然涌来,这些老设备的处理资源很快被耗尽,正常通信业务随之受到干扰。

雪上加霜的是,异常请求持续冲击旧设备,部分路由器和交换设备不堪重负,正常业务受到进一步干扰。故障也没有停留在最初出问题的通信设施里,而是沿着网络向其他节点扩散,最终殃及全美大多数管制中心,酿成一场流量风暴。

隔离异常连接之后,出于预防考虑,FAA又关闭了全网约60台同型号路由器的相关功能,防止故障卷土重来。异常究竟源于施工人员配置失误、设备自身故障还是别的因素,FAA仍在调查。但有一点已经清楚: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线路升级,让一批服役至少25年的路由器出现异常,进而在全国引发了连锁故障。

修修补补、勉强凑合的空管系统

美国空管设备严重老化,早就算不上新闻了。2023年,FAA组建的国家空域系统安全审查组就指出,大量关键空管设备已超出设计寿命,有些连生产厂商都不再提供技术支持,继续使用隐患极大。这次出事的FTI,即FAA电信基础设施网络,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

2002年,L3Harris的前身Harris公司拿下合同,开始建设并长期运营这张空管专用网络。它覆盖全美数千处空管设施,语音通信、雷达数据和各类空管业务信息都靠它传输。症结在于,这张网络至今仍大量依赖TDM,也就是时分复用通信技术。

TDM曾在传统电信网络中被广泛采用,它按固定时隙分配通信资源,为不同用户提供稳定传输。随着通信技术更新换代,全球电信运营商早已逐步转向以光纤和IP网络为核心的体系,FAA却直到现在还在大规模使用老式TDM设备。

更棘手的是,FAA的许多通信线路并非自建,而是从美国几大电信运营商手里租来的。运营商正逐步淘汰传统铜缆和TDM业务,FAA这张专网便成了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运营商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美国相当多的空管设施建在偏远地带,比如雷达站、导航台、通信站等。这些地方远离人口稠密的城市,线路建设和维护成本居高不下,商业运营商自然没有动力继续维护。可对FAA来说,这些设施关系到成千上万架飞机的飞行安全,绝不可能说停就停。

于是形成了眼下的局面:商业通信网络不停淘汰旧技术,FAA却受制于设备兼容、资金和更新进度,只能继续守着旧系统。等老线路实在撑不下去,就一边维持业务运转,一边进行割接改造。这次事故恰恰发生在这种不停机的改造施工中,而这还只是美国空管基础设施老化问题的冰山一角。

美国政府问责局(GAO)发布的报告显示,FAA此前对138套空管系统做过可持续性评估,51套被判定为“不可持续”,另有54套被判为“可能不可持续”,两者合计105套,约占76%。其中不少设备已经用了二三十年,个别系统服役甚至超过60年。有的设备早已停产,维修零件越来越难买到,只能想方设法勉强维持。

更要命的是,这些系统根本没法随意关停。空管是典型的全天候连续运行系统,新设备得兼容旧设备,新通信协议得保证原有业务照常运转,任何环节出错,都可能让航空运输陷入中断。旧设备越多、系统越庞杂,升级改造就越难。为了让旧系统继续运转,又只能不停打补丁,整个系统越来越臃肿,维护开销水涨船高,活脱脱成了一座“屎山代码”。单是维持现有老旧通信网络运转,美国每年就要花掉约10亿美元。

对美国航空业而言,这类事也早已不是头一回。2023年1月11日,美国就曾因NOTAM航行通告系统故障在全国实施地面停飞,当时的故障原因同样荒诞。

那次,FAA承包商在维护NOTAM系统、处理主数据库与备份数据库的同步问题时,误删了关键文件,导致系统出错。偏偏备份数据库也有同步故障,备用系统没能及时顶上。最终全美航班暂停起飞将近两小时,当天1300多架次航班被取消,近万架次航班延误。

两起事故发生在FAA的不同系统上,暴露出的问题却如出一辙:老旧系统长期带病运转,维护中的安全冗余被一再挤压。到头来,一次本该只影响局部的操作失误,就足以发酵成波及全国航空运输的重大故障。

区域性的故障也屡见不鲜。2025年4月到5月间,负责纽瓦克机场进近管制的费城空管设施多次出现通信故障,管制员一度短暂失去雷达画面和无线电通信能力,大量航班因此取消或延误。

设备之外,人手同样问题不少。GAO的统计显示,FAA空中交通管制员总数由2015年的14007人降至2025年的13164人,减少约6%;同一时期,美国空管系统承担的飞行量却增长了约10%。航班越来越多,管制员越来越少,这“福报”可真不小!

况且,管制员不是招进来就能立刻上岗的普通员工,从培训、考核到拿到岗位资质,往往要花好几年。随着资深管制员陆续退休,美国不只面临人数短缺,还要应对能力断档和工作负荷持续攀升。

长期以来,美国政府一直靠局部修理、设备延寿和加重人员负担,维持空管系统表面上的平稳。设备还没彻底坏,就接着用;管制员不够,就让人加班;线路快停用了,就临时安排割接。这套办法短期内或许管用,但安全冗余被一点点压缩,最终总会出现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闹出一场大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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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美国再次伟大”救不了美国航空业

光靠砸钱也治不好美国空管

针对这次全国停飞,交通部长达菲表示,希望国会拨款500亿美元,全面升级美国空管系统及相关航空基础设施。问题是,美国空管需要彻底翻新,早就不是新话题。过去几十年间,FAA从不缺少宏大的现代化计划,真正欠缺的,是把这些计划完整落地的能力。

其实早在2023年,美国就启动了FENS网络计划,打算逐步替代L3Harris运营的FTI网络。FENS全称FAA Enterprise Network Services,即FAA企业网络服务,目标是依托现代IP通信技术,打造一套覆盖全国、更先进也更可靠的航空通信基础设施,彻底告别老旧的TDM网络。

同年,FAA把这份约24亿美元的合同交给了Verizon,计划由其逐步建设FENS新网络,最终接替L3Harris运营的旧FTI网络。三年过去了,这套本应逐渐取而代之的新系统,依旧没能把FTI完全替换下来。

2026年8月,FAA再度调整承包商安排,把FENS新网络建设的主承包商换成了AT&T,Verizon转为配角,继续负责部分核心网络服务。换句话说,美国为新一代空管通信网络折腾了整整三年,新旧网络没完成替换,连牵头的承包商都换了人。

更尴尬的是,FENS迟迟接不了班,旧的FTI网络又停不得。为保障航空运输照常运转,FAA只好另设FTI Sustainment项目,继续投钱给旧网络修修补补,同时推进铜缆换光纤、TDM转IP等升级工程。这次全美停飞偏偏就发生在升级过程中,实在充满黑色幽默。

FAA空管系统和通信网络的升级,也并非只有一条路。马斯克在特朗普政府中大力推动DOGE部门期间,曾在华盛顿空难后公开警告,美国空管通信系统可能在几个月内发生灾难性故障,并提议用星链为FAA升级通信系统。

平心而论,FAA大量空管设施地处偏远,借助星链搭建通信网络,确实能省下大笔基建开支,还能提供高速通信。2025年,星链也确实在阿拉斯加等地开展过试点。但马斯克离开特朗普内阁后,这项计划很快就“人走茶凉”,再没人提起。况且无论方案多先进、承包商换成谁,都改变不了一个现实:如今支撑全美航空业运转的,仍是一套几十年前的老系统。

如今特朗普政府开口就要500亿美元搞全面改造。可早在2025年,他们就已拿到一笔125亿美元的预算用于FAA设备升级,并计划在2028年前完成第一阶段更新。

成效到底如何?不妨听听国会议员们怎么说。

全美停飞次日,众议院交通与基础设施委员会就对特朗普政府使用这笔125亿美元FAA升级经费的情况提出质疑。国会此前批准的125亿美元空管现代化预算中,特朗普政府至今只签下43亿美元的合同,真正花出去的钱仅有10亿美元。也就是说,80多亿美元连合同都还没签,110多亿美元尚未实际支出。照这么看,钱不够、没法升级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之前给的钱都没好好用,如今又要500亿,究竟打算干什么?

交通部长达菲的解释是,FAA用的都是专用设备,每一项都要单独招标、定制,不可能那么快搞定。何况125亿本来只够更新一部分,500亿才是全面更新的费用。这话有没有道理?确实有几分道理。但我更想知道,这125亿加上追加的500亿,有多少会真正花在设备更新上,又有多少会流进各路“史密斯专员”的腰包?

工程实施才是更大的难题。FAA第一阶段改造涉及11389个独立项目,既没有总承包商,也没有总进度表,各干各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这意味着多家施工方会交叉作业,一旦协调和管理不到位,会出什么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美国空管系统确实该更新了,也确实需要大笔资金。但比钱更关键的,是能否把数千个工程项目组织起来,在确保现有系统安全运行的前提下,完成新旧系统的全面替换。倘若连手头这125亿美元都花不明白,再多给500亿,恐怕也只会让各路专员的腰包更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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