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彼此早已多次打过交道:普京与习近平见面逾40回,川普与普京碰过七次面,川普与习近平也见过三次。然而三人同桌,至今从未有过。 [Ira L. Black / Corbis / MOHD RASFAN / Kristina Solovyova / POOL / AFP via Getty Images]
中俄美三国首脑的首次三方会面正在酝酿,欧洲为此坐立难安。在部分人看来,眼前这一幕不禁让人回想起二战结束后,世界被几个大国切分成各自势力范围的那段往事。
11月4日,普京带着一批学童,在莫斯科红场附近的马涅什展览馆(Moscow Manege)参观展览。走到一座大型雕塑跟前时,他停下了脚步。这件作品再现的是1945年2月雅尔塔会议(Yalta Conference)上的三巨头:时任英国首相邱吉尔(Winston Churchill)、美国总统罗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和苏联领导人斯大林(Joseph Stalin)。
普京对孩子们说:“这三位是当年三大强国的领袖。他们坐到一起,商量战争结束后世界该怎样安排。”
就在前一天,中国外交部和克里姆林宫对外宣布,双方正在商议,让普京、美国总统川普(Donald Trump)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借11月18日至19日深圳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峰会之机会面。周五,白宫发言人奥利维亚·韦尔斯(Olivia Wales)证实,这场三方会晤将会举行。
早在10月中旬,克里姆林宫提议举行会晤的消息刚一传出,欧盟和乌克兰便表达了担忧。不少人由此联想起当年反希特拉同盟的几位首脑,正是在黑海之滨、昔日沙皇的雅尔塔行宫里召开了那次会议。
在雅尔塔,斯大林承诺德国战败后对日宣战。作为回报,其余盟国默许苏联在东欧扩张影响力。另有一份涉及东亚的秘密协定:苏联由此拿到日本控制下的库页岛南部和千岛群岛,恢复了在中国旅顺港的海军基地,还获得了在满洲的特殊经济权益。
从那以后,“雅尔塔”在东欧常被用来指代一种做法:大国撇开小国,私下划分世界势力范围,而领土遭到分割的国家本身却毫无发言权。

到了1950年代,在一些人眼中,雅尔塔已经等同于“和魔鬼做交易”。 [Getty Images]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表示:“我十分不愿看到第二次、第三次乃至第四次雅尔塔会议,各方只不过把势力范围重新分一遍。”
“俄罗斯官员眼下暗示,希望促成一场新的『雅尔塔会议』。如果局势真朝这个方向推进,那么继阿拉斯加峰会之后,这将是俄罗斯拿下的第二场重大外交胜利。”
德国总理默茨(Friedrich Merz)则强调,凡是涉及结束乌克兰战争的讨论,欧洲都不能缺席。
他说:“在这一进程中,欧洲必须发挥作用,也愿意发挥作用。”
“和平协议的核心议题,不论是制裁还是今后的安全架构,离开我们欧洲人都解决不了。这一点,各方心知肚明。”
“非同寻常的形式”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普京或许确实想争取各方支持,让乌克兰战争以对俄有利的条件收场。至于他究竟打算和川普、习近平谈些什么,外界目前仍不得而知。
俄罗斯总统助理乌沙科夫(Yuri Ushakov)称:“乌克兰问题必然会以某种方式被摆上台面。”
他也表示:“会晤级别这么高,形式又这么少见,能谈些什么,眼下我们只有一些初步设想。”
川普则否认乌克兰问题在议程之列。他说:“我们可以见面谈谈核武器和核裁军。”
华盛顿美利坚大学(American University)副教授托里吉安(Joseph Torigian)分析,中国同样不愿卷入一场把欧洲撇在一边的乌克兰谈判。北京一直在想方设法,冲淡外界“中国在这场战争中站在俄罗斯一边”的印象。
近年来,中国精英阶层对欧盟日渐不那么看重。但欧洲各国毕竟是重要的贸易伙伴,北京仍有意与它们维持良好关系。
托里吉安同时提到,对于核武器谈判,北京一样心存疑虑。
他说:“在他们看来,中国的核武计划规模相对较小,不透明恰恰是它的优势之一。”
“为世界带来和平”
俄方为何想促成这场会晤,答案一目了然:一是把欧洲挡在乌克兰谈判桌之外,二是再次向世界表明,莫斯科在国际舞台上孤立不了。
对美国总统而言,这场会面的诱惑也不难理解。
托里吉安说:“让川普兴奋的,是会晤的盛大场面和气氛。”
“他可以对外讲这样一个故事:几个大国能坐到一起,是多么美好的事;而第一个促成这件事的人就是他,他正在为世界带来和平。”
苏联当年的索求
可对北京来说,这场会晤能带来什么好处,就远没有那么清楚了。
托里吉安指出:“在中国人的记忆里,雅尔塔并不美好。”
当年,斯大林替苏联争得了满洲的特殊权益,令中国人极为愤怒。
“就算1949年共产党掌握了中国政权,毛泽东依旧把苏联在雅尔塔提出的种种要求,以及此后接连不断的索求,看作一块极大的心病。”托里吉安说。
后来中苏关系破裂,这些纠纷也是原因之一。
至于东欧,当年放任苏联扩大势力范围,在多大程度上只是无奈接受既成事实,史学界至今仍有争论。
毕竟到1945年2月,苏联红军已经占领了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波兰、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的大片领土也已落入其手。
反观今天,克里姆林宫宣称归属俄罗斯的乌克兰东部领土,俄军甚至还没能完全控制。更何况与1945年不同,这次可能与会的三国领导人中,直接卷入战争的只有一方。
国际声望
托里吉安认为,三国之中,仍然有意把世界明确切分成不同势力范围的,只有俄罗斯。
川普政府通过的《国家安全战略》虽然把西半球定位为美国的势力范围,但美国并不打算放弃支持台湾。而对北京来说,在拉丁美洲的影响力依旧举足轻重。
俄罗斯自视为可与美中比肩的超级大国,中国官方表态也常把俄罗斯称作平等伙伴。
不过,格拉斯哥大学(University of Glasgow)的卡奇马尔斯基(Marcin Kaczmarski)说:“私底下,不管是中国专家还是中国领导层,都不认为俄罗斯是与中国实力相当的大国。”
他指出:“在中国领导层和精英阶层眼中,真正能与中国平起平坐的,只有美国。”
卡奇马尔斯基表示,三方峰会或许能抬高北京的国际声望,把习近平塑造成一位让其他大国领袖亲自登门会晤的全球政治领袖。

2002年,小布殊在立陶宛宣告:“不要再有雅尔塔会议。” [AFP]
然而,共和党在美国国会中期选举中失利后,川普在国际舞台上的地位也不再那么稳固。
卡奇马尔斯基说,关键在于中国是否愿意替川普的国际地位加分。
他补充道:“这场会晤最终能不能办成,我仍然很没有把握。”
回到2000年代,时任美国总统小布殊(George W Bush)出访东欧时,曾多次把雅尔塔协议称为历史上的一桩恶行。
据《纽约时报》报道,这些话是专门说给普京听的。用意是告诉他:俄罗斯无权插手邻国事务,而且应当为苏联当年的所作所为道歉。
2002年,小布殊在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Vilnius)宣告:“不要再有雅尔塔会议。”
近四分之一个世纪过去了。假如普京真能把美中两国领导人拉到一起,哪怕会面形式与雅尔塔会议只有一丝相似,对他而言也是一场象征性的胜利,即便会议本身拿不出任何实际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