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9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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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富豪失去道德:从玛莎的照片看美国富人的沦落

投票日临近那个周末,我浏览Instagram时被一张照片震撼到——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肯定是AI合成的吧。只见玛莎·斯图尔特用万圣节装扮来诠释贫困:撕裂的牛仔裤、泛黄的格纹衬衫、脸上涂抹的污迹。她手举纸板写着「我饿了,救救我!!」,嘴巴刻意下压,摆出哀求的怪表情。讽刺的是,这条帖子的配文却在兜售她自己品牌的蜡烛系列。

特朗普再度赢得大选后,我们目睹了不少富人效仿斯图尔特这样的言行。普通选民之所以在2024年转向投票支持特朗普,主要是食品价格上涨的压力。然而他的胜利却让富豪阶层产生了错觉,仿佛全国选民也把他们一并送上了权力舞台。

从那以后,两年间富豪阶层展现出了罗马帝王的气概——肆意妄为、毫无悔意、乐于欺负弱小。

我的职业生涯中,纽约和洛杉矶一直是我经常接触富人的地方。我出身文学世家,与那些华尔街精英或大企业主的圈子迥然不同。过去的富人阶层,我还记得他们那份克制。新教伦理的低调风格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讳言财富炫耀。旧款沃尔沃是他们的代步工具,头等舱对他们没什么吸引力,私人飞机更是罕见。这与1980年代纽约的现实相关——那时财富显露太明显容易成为掠夺者的目标。纵然拥有绝对的财力,聪明的富人也会选择隐遁。

财富的累积速度达到了历史新高,与此同时富豪的品质却在快速下滑。他们愈发厚颜无耻、愈发与现实脱节、愈发冷漠无情、愈发禁不起批评。奇异的是,愤怒情绪也在他们心中滋长。这个群体的逻辑很奇特——别人争取权益便等于在打压他们。

他们的所作所为有时令人啼笑皆非——杰夫·贝索斯在一艘价值5亿美元的超级游艇上举办香槟派对,为了出席某场名流云集的婚典,甚至将威尼斯变作私人度假地。有时这些举动造成的伤害则是实实在在的——埃隆·马斯克振臂一挥剁下电锯,随之联邦政府机构被砍得支离破碎,导致数十万名公务员失业,纳税人据说因此多掏了1350亿美元。他们无处不在地向公众展示自己的富裕。特朗普身边的几位亿万富豪朋友,一边满嘴奉承之词,一边大把掏钱——「兄弟们,为总统就职弄钱吧!」——最终他们换到了梦寐以求的税务优惠(如「加速折旧」条款允许企业领袖将贬值资产用于税收减免,进而刺激了私人飞机与纯血马的抢购风潮)。

学术界早有定论——财富的增长与人格的堕落往往相伴而生。里斯和内波伦特合著的《同理心效应》中指出:”权力与同情心呈反比——数据如此证明。这份间隔让高净值人群与普通民众的真实困境隔离开来。”财力越深厚的人,其社交圈越是圈地自萌,离生活的真实面貌也就越远。金钱演变成了他们唯一的比较尺度。租金、油价、超市里那包碎肉的价格——这些都不在他们的忧虑范畴。金钱足够多时,连医生都无须接纳医保——而他们本来也用不着。

最富裕的那批人在X平台上每天都在自我悲情——言辞之间暗示自己成了被压迫的一方。谢尔盖·布林不惜砸出1亿美元,只为阻止加州的财富税草案通过。纽约的1.7万名富豪们更是怨声载道,马姆达尼政府掣肘他们,要他们拿出证明——价值500万以上的房产必须是常住地而非度假屋,否则纳税额度会增加——他们把这视为莫大的不公正。

昔日的美国富豪对自己的处境心知肚明,也能认识到他们对社会需付出的义务。卡内基的《财富福音》精神在他们身上得到贯彻——富裕者须承担起道德责任,为全人类打造更好的明天。他们慷慨地资助图书馆、美术馆的落成,投资医疗科学的进步、传染病的消灭、高等教育的创办。这种慈善可能源自内心的信仰,可能只是为了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建筑的牌匾上,也可能是对历年工人运动、社会风波乃至海外革命浪潮的恐惧感驱使。

历史的记忆却在今天逐渐模糊。美国的顶级富豪们似乎已然放弃了社会回馈的初心。若有捐赠发生,投向的也总是对己有利的项目——比如特朗普就职典礼的募资,或者他那间离谱的宴会厅。

转身看现在,普通美国民众明显已达到了忍耐的上限。上周中期选举时,投票者以一种骇人的方式回应了这个由超级富豪把持、为超级富豪效劳的政权。金钱的诱惑对他们无效,利益的承诺也无法让他们视而不见。他们选择走进投票间,而不是屈服于埃隆·马斯克的财务影响力。总统递来5000美元支票时,他们毅然拒绝。

「成本危机」之所以成为选举话题,正因为它是实实在在的痛点。特朗普上台后,汽油、柴油、牛肉、咖啡等日用品价格一路飙升。医保补助和奥巴马改革被大幅砍削,数百万人丧失了医疗保障。《大而美法案》夺走了数百万家庭赖以维生的SNAP营养补助。可特朗普呢?他沉溺于包括那座怪异宴会厅在内的各种建筑项目。普通老百姓的日子比投票支持他时更加拮据,心头的怨气也更深。

此时玛莎·斯图尔特又出现了:”我饿了,救救我!!”

她真的期待评论里有人写「哈哈,乞丐王后万岁」吗?

这条帖子很快被删掉。当众怒沸腾后,斯图尔特连连致歉。但她随即转向,把这场服装闹剧的责任嫁祸他人。她辩称《今日秀》主持人克雷格·梅尔文不小心把巧克力弄在她毛衣上,她只有10分钟时间重新换衣,所以才成了这个模样。毫不奇怪,此言一出,信者寥寥。

如特朗普和他身边的那帮亿万富翁一样,她似乎已经挥霍殆尽了属于自己的那个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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