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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金20年内或收不抵支?郭树清提议开征遗产税,引发热议

近来,一篇出自郭树清之手的文章在舆论场掀起不小波澜。郭树清曾执掌中国银保监会,现为全国人大财经委副主任委员。

从文章内容看,有几个现实问题不容忽视。按照郭树清的说法,今后20年间,中国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或将陷入入不敷出的境地,且资金缺口会越拉越大。基于此,他主张加快推进遗产税和赠与税立法,改进消费税以及高收入群体个人所得税的征管,再将新增的税收收入投向基本养老金补助。他同时提出,应继续把国有资本划入社保基金,并提到中国国有企业净资产规模大约为140万亿元,然而其投资回报和分红能力还有待加强。

这篇文章最初于9月刊登在学术期刊《社会保障评论》上,近期经多家中国媒体密集转发后,迅速成为舆论焦点。在诸多建议中,开征遗产税与赠与税一项引发的争议最为突出。

有网友提出疑问:这是否是在为遗产税、赠与税的开征“放风”,借此观察民间反应?也有人表示担心,眼下经济处于下行通道,就业与收入双双承压,如果当局打算借助开征新税来填补养老金缺口,普通家庭本已不轻的经济负担恐怕会雪上加霜。

郭树清:遗产税与赠与税立法宜尽早启动

不久前,身为第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全国人大财政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的郭树清,在《社会保障评论》上发表了题为《建设更加优化更可持续的社会保障制度》的文章,围绕社保制度的完善与改革谈了自己的若干思考。

文章开篇便对一种常见看法作出纠正。由于社保支出在统计口径上被归入政府支出或社会性消费,一些人因此把它视作经济上的包袱。郭树清则认为,“社保支出是保障人口高质量发展的最必要投入,也是拉动经济发展的重要动力源。”在他看来,社会保障“具有极强的生产性”,能够在创新发展、现代企业制度建设、就业岗位创造、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以及城乡融合发展这五个方面发挥积极作用。举例来说,科技企业从起步走到上市,养老基金与保险基金是不可或缺的长期资本和耐心资本;与社保相关的行业兼具知识密集、劳动密集和价值密集的特点,今后新增的就业岗位,很可能大批集中于民生保障和社会事业领域。

在社保与经济增长的关系上,郭树清强调,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过程中,社会保障事业与经济发展水平应当始终彼此适应、相互促进。一则要警惕只顾追求增长的倾向,以免保障缺位或失衡造成民生困境,进而波及经济领域;二则要重视可持续性,把一些国家因福利过度而陷入债务危机的教训牢牢记取。

不过,现实中的压力同样清晰可见。郭树清提到,多项研究预测显示,20年之内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将出现收入不足以覆盖支出的情况,而且随着老龄化步伐加快,这一缺口还会不断扩大。至于城乡居民养老金,月均仅约260元,与基本生活所需相去甚远。

与此同时,他也指出,我国拥有化解养老基金压力的有利条件。其一,基本医疗保险的改革探索成效明显,结余资金已累积到近6万亿元;其二,有“社会保险第六险”之称的长期护理保险自2026年起在全国范围铺开,覆盖人群约3亿。另外,第二、第三支柱养老保险也取得了一定进展。

郭树清表示:“尽管面临严峻挑战,但是办法比困难多,应当对防范化解基金缺口风险充满信心。”

为此,他提出了三项有望带来双赢乃至多赢效果的改革措施。

其一,加大财政对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的补助力度,同时开拓新的财税现金流。在郭树清看来,要解决养老保障的资金难题,先得打破财政支出的固化格局,提高公共服务支出所占比重,压缩对生产性经营项目的投入,“这是提高全社会资源配置效率的重要途径,也是扭转多行业‘内卷式’竞争的必然选择”。具体操作层面,他建议从超长期特别国债和地方专项债额度中拿出一小部分,用于补助城乡居民养老保险。

另外,开辟新的财税现金流也应提早筹划。他主张,所得税征管要充分贯彻量能负税原则,切实让收入高者多缴税,收入低者少缴或不缴。他直言,“应当正视许多企业家不领工资不交个税问题”,并强调“企业的生产经营成本必须真实合规,不能允许家庭生活支出由公司报销”。

他同时建议,遗产税和赠与税的立法工作应尽快提上日程,消费税等其他税种也可进一步完善。由于这几类税收增量仅涉及少部分高收入人群,可以部分或全部明确划定为基本养老金补助的资金来源。

其二,加大国有资本划转力度,充实社保基金。郭树清提到,眼下我国金融类与非金融类国有企业净资产合计约140万亿元,体量庞大,可平均收益并不理想,能拿来分红的比例自然更低。问题根源在于,部分国有产权关系尚不清晰,权责界定不够明确,公司治理结构有待完善,委托代理体制也不够完整严密。

针对上述问题,郭树清认为,国有资本应当交由专门机构接手管理,通过派出股东代表或股权董事,让具体、专业的单位和个人切实履职尽责,如此方能更彻底地解决国有产权虚置的问题。新增划转给社保基金的那部分国有资本,同样应照此办理。这样做,一方面有利于健全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的长期筹资机制,另一方面也能推动国企股权适度多元化、提升治理效能,让盘活存量资产的目标真正落地。

其三,组建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的专业管理机构。按照郭树清的设想,新设立的机构将专司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的管理和运营,负责基金保值增值,接收新增划转的国有资本并履行相应出资人职责;它与全国社保基金理事会之间分工互补,从而科学界定资产管理半径,合理分散管理风险与投资风险。

医保方面,郭树清认为,医疗资源之所以出现闲置、浪费和流失,根子在于信息不对称、权责不对等以及利益不一致。他指出,“深化医保改革最困难最关键的任务是进一步降低不合理的费用支出”。至于改革路径,他列出了以下几条:以科技创新推动医疗全流程提质、降本、增效;深化“三医”联动,健全分级诊疗制度;充分调动医院及医护人员的自觉性和主动性;强化全过程监管与社会监督;推进医保基金的专业化、集中化管理。据他介绍,全国职工医保统筹基金结余逾3.5万亿元,个人账户结余约1.5万亿元,居民医保结余也接近1万亿元。体量如此庞大的存量资金,目前却处于分散管理、闲置贬值的状态,这种局面“应当尽快改变”,有必要交由全国性的专业管理机构负责投资运营。

郭树清认为,对我国社保制度迈向更优化、更可持续而言,“十五五”时期至关重要。立足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目标导向,回应扎实推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时代要求,社会各界需要进一步凝聚共识,加大社保改革推进力度,在理顺权责关系、优化资源配置、强化互助共济、增强再分配功能等方面持续用力,确保社会保障制度沿着高质量发展的轨道行稳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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