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来看看规模。按照俄国防部的说法,这轮袭击从11月12日晚8点一直持续到次日早上8点,波及俄罗斯17个地区,莫斯科地区、克里米亚和黑海上空也都在其中。单是莫斯科方向,据市长索比亚宁通报便有467架来袭,其中144架在逼近首都的途中被打了下来。一夜之间,成百上千架无人机蜂拥而至,性质早已从零星骚扰变成了饱和攻击。

不过,“最大规模”这个说法本身并不十分精确。俄国防部早前曾公布,10月29日当天击落的无人机多达1214架,比这一次还多。正因如此,美联社和乌方媒体在报道时都谨慎地写成“最大规模之一”。说到底,乌克兰对俄本土的无人机打击始终处于攀升态势,隔一阵子就会刷新一次纪录。此次的1198架,不过是这条持续上扬的曲线上又一个高点。
袭击的矛头,直指俄罗斯的能源命脉。据伏尔加格勒州州长博恰罗夫介绍,当地一处工业区遇袭,4名工人遇难、2人受伤;作为俄罗斯最大炼油厂之一,伏尔加格勒炼油厂同样未能幸免。萨马拉州一处石油泵送与储存设施也被击中,而这里正是俄输油管道体系中的关键枢纽。可见,乌方无人机对俄能源系统的打击是有的放矢的。

乌军的盘算由此清晰可见:正面战场难以取胜,就转而用无人机去敲打俄方后方的炼油厂和储油设施,削弱其能源出口能力和财政来源。无人机造价不高,却能逼得俄方动用昂贵的防空导弹来应对,甚至可能让一座炼油厂被迫停工。处于明显劣势的乌军,正是靠这种不对称打法拖住对手,同时把对方的战争账单越推越高。
空袭选在这个节点,同样值得琢磨。本周三方在阿布扎比会谈结束没多久,美国总统特使就赶赴莫斯科,向普京通报相关情况;正在都柏林与欧洲领导人会晤的泽连斯基,也收到了谈判进展的通报。议题甚至已延伸到整个欧洲的安全体系。外交斡旋如此密集,战场上的火力却不减反增。1200多架无人机长途奔袭,等于往谈判桌上扔了一把火。
这背后释放出什么信号?很显然,乌克兰没有把赌注全押在谈判上,而是一手猛攻、一手备谈,尽可能把自身长处用足。仗打得越狠,谈判时腰杆就越硬。泽连斯基团队向来认定,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同样拿不到。此番大规模空袭正是这一思路的体现:借无人机群向俄方表明,谈归谈,战场上的主动权,乌克兰不会拱手相让。
俄罗斯这边,则是一副咬牙硬扛的姿态。1198架的拦截数字固然亮眼,可伏尔加格勒4名工人罹难、炼油厂起火,这些损失是实打实摆在那里的。防空网再严密,面对一波接一波的饱和式无人机攻势,也难保不出现漏网之鱼。前线要顶住,后方要守牢,谈判还得周旋,三条战线同时铺开,消耗之大可想而知。
由此看来,这场空袭正是俄乌战事陷入僵持之后的一个缩影。双方都在谈,却谁也不肯先松口;双方都在打,却谁也没能一锤定音。于是,谈判与打击结成了一种古怪的共生关系:该谈的时候谈,该打的时候打,两条线并行向前,究竟哪一条先走到尽头,眼下无人知晓。
需要留意的是,这场无人机大战折射出的,是战争形态本身的变化。一夜之间倾泻近1200架无人机,放在几年前的战场上几乎无法想象。无人机把作战成本大幅压低,也让打击半径大大延伸。俄乌两国都在开足马力生产、投入无人机,一场传统意义上的地面战,正一步步演变成无人机消耗战。在这种打法之下,决定胜负的已不再是火力强弱,而是谁的产能更能持久、谁的防空更经得起消耗。
这一切,也让欧洲的安全焦虑进一步升温。就在空袭发生前后,德国总理默茨就欧洲安全架构问题公开表态。他认为,俄罗斯想讨论欧洲安全架构,但欧洲并无此必要,因为现成的安全架构早已存在,那就是北约,而北约的覆盖范围比欧盟还要广。战场上无人机的爆炸声,与谈判桌上围绕安全架构的交锋,其实指向同一件事:这场战争的边界,早已从乌克兰的国土延伸到了整个欧洲的安全秩序。
所以说,乌克兰近五年来对俄发动的这场规模空前的无人机空袭,与其说是在展示实力,不如说是在谈判压力面前拒绝低头。战争并未因谈判而放慢脚步,反倒在谈判间隙里愈演愈烈。对那些寄望于阿布扎比会谈能迅速促成协议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兜头一盆冷水。和平的曙光,离战场还相当遥远。
事实上,当上千架无人机在一夜之间划过俄罗斯夜空,一切有关停火的乐观预期都只能往后推。谈判桌上表现出的诚意,最终还得靠战场上的克制来检验。可眼下,在双方你来我往的无人机洪流中,“克制”二字显得格外苍白。战争自有其惯性,机器一旦开动,仅凭几轮会谈,很难让它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