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华尔街日报》11月16日一篇题为《曾是死对头,米勒与鲁比奥结成意想不到的联盟》的报道,本月初的一天,鲁比奥正在米勒的白宫办公室,一位助手推门进来,提醒米勒赶紧看看手机。
原来,特朗普总统刚在“真相社交”上发文,宣布由米勒担任新一任白宫幕僚长。知情人士称,米勒随即扭头冲鲁比奥打趣,说自己从此成了他的“老板”。两人接着握了握手。
作为跟随特朗普时间最久的顾问之一,米勒迎来了这样一个高光瞬间;而这个小插曲,也让外界看到了他与鲁比奥之间出人意料的同盟关系。要知道,十几年前在一场围绕移民政策的激烈较量中,两人还分属对立阵营。
时至今日,这对组合已成为特朗普第二任期里最低调、影响力却最大的合作关系之一。米勒擅长强势驱动官僚机器运转,鲁比奥则手握外交阅历,又懂得如何在国内外兜售富有争议的政策,二者恰好互补。随着米勒即将以幕僚长身份执掌更大权力,特朗普余下任期怎么走、其政治运动未来朝哪个方向发展,这两个人都将是主导力量。
米勒在白宫西翼的办公室,是两人经常碰头的地方。特朗普第二任期内不少大胆的外交动作就是在这里酝酿出来的:尝试收购格陵兰岛、对疑似运毒船只实施致命打击,以及突袭抓获委内瑞拉领导人马杜罗。55岁的鲁比奥与41岁的米勒常常一起向特朗普献策,而且很清楚用什么说法最能打动总统。鲁比奥同时兼任国务卿与国家安全顾问,影响力因此更上一层。
本周在办公室接受采访时,米勒说:“我们两家的太太经常开玩笑,说可不能让马尔科(鲁比奥)和斯蒂芬(米勒)凑在一起太久,不然准会冒出什么疯狂的主意。我们俩确实能互相点燃灵感。”
在凯蒂·米勒眼里,丈夫和鲁比奥是一对“挚友”。她说,两个男人晚上通电话的时候,她也常和鲁比奥的妻子珍妮特聊上几句。委内瑞拉突袭行动结束后没多久,鲁比奥和米勒在海湖庄园吃饭,凯蒂走过去,给两人各递上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模一样的灰色耐克运动服——和马杜罗被美军抓获时身上那套如出一辙。后来,鲁比奥乘坐“空军一号”时就穿上了它。
这次中期选举出现压倒性的结果,外界又开始猜测鲁比奥本人有没有问鼎总统的打算。虽然他早先表态,若副总统万斯出马,自己会站在万斯一边,但仍有一些盟友在台前幕后劝他投身2028年大选。
“针对鲁比奥的攻势”
时间回到2011年1月。乘着右翼“茶党运动”的东风,鲁比奥以佛罗里达州共和党新星参议员的身份来到华盛顿。两年之后,这位古巴移民的儿子加入由两党议员组成的“八人小组”(Gang of 8),开始推进移民改革。可这份厚达844页的法案,招来了保守派强硬人士的一片挞伐。
彼时年仅27岁的米勒,是共和党参议员杰夫·塞申斯(Jeff Sessions)手下的顾问。他站在反对该法案的最前列,还在暗中组织了对鲁比奥的围攻。
2019年曝光的一批电子邮件显示,米勒在与布赖特巴特新闻网(Breitbart News)员工往来时,把鲁比奥当作一个野心必须被压制的政客。正是这场较量,让米勒从无人知晓的国会助手,一跃成为知名的移民强硬派。2015年7月的一条信息里,他写道:“一定要把攻击鲁比奥的内容放进去。”他一再要求刊发负面报道,把鲁比奥形容为“病态地”不诚实,还称其是“一个想要无限移民的极端分子”。
2016年3月鲁比奥宣布中止总统竞选时,米勒认为这是自己出击的功劳。鲁比奥曾放话说特朗普会毁了共和党,但在连任参议员之后,他还是摸索出了与新总统共事的门路,逐渐坐稳特朗普拉美政策核心顾问之一的位置,也慢慢赢得了总统的信赖。
让部分助手没想到的是,鲁比奥居然和米勒找到了共同语言,而那时米勒已跻身特朗普身边最有分量的顾问之列。特朗普一些演讲里的论点让鲁比奥颇为欣赏,而不少讲稿恰恰出自米勒之手。据当年的同事回忆,两人对移民法都钻研得很深,旁人早已兴味索然,他们还能就法条里的细枝末节聊得不亦乐乎。
一位知情人士透露,特朗普第一任期某次出行途中,看到鲁比奥和米勒在“空军一号”上交谈,特朗普忍不住感慨:“哇,看看这俩人,处得还真不错。”米勒力推的强硬移民政策,恰好与鲁比奥长年关注的拉美事务交汇。他还和这位参议员一道,倡导一项包括扩大儿童税收抵免在内的国内经济议程。
2021年特朗普离开白宫后,鲁比奥继续重塑自己的政治形象,把更多重心放到共和党内方兴未艾的“美国优先”式民粹主义上。知情人士说,他和米勒始终没断联系,有时还会请米勒帮忙看看讲稿。2023年,鲁比奥出版了一本抨击全球化的新书,米勒专门办了一场推介活动,称鲁比奥是“我的挚友、有原则的保守派领袖,以及佛罗里达州备受爱戴的参议员”。米勒如此亲近的姿态,让鲁比奥的一些前助手大为吃惊。
谈及与米勒的交情,鲁比奥在一次采访中说:“很多人确实没料到会这样。人只要活得够久,什么有意思的事都可能碰上。”
米勒表示,2024年特朗普胜选之后,他与鲁比奥讨论过一套在西半球更加积极进取的新方针。用米勒的话说:“世界从前是、现在仍是一场资源争夺战。在总统的愿景之下,我们又回到了这种状态。”
在拉美问题上的共识
2025年1月,鲁比奥以特朗普新任国务卿的身份第一次走进白宫。一些知道两人旧怨的官员,当时并不确定他们能否顺利共事。
不少人对鲁比奥依旧心存戒备:他曾参与“八人帮”移民改革,又被贴上“新保守主义者”的标签,在“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的强硬派看来,这样的人并不值得信赖。
鲁比奥很快动员国务院的力量,为米勒主导的严厉移民打击行动保驾护航:大规模吊销签证、谈判遣返协议,并抛出一系列新的限制措施。政府官员称,正是这些动作让他在总统核心圈中站稳了脚跟。
特朗普上任刚满两周,鲁比奥便飞赴萨尔瓦多,就米勒大力推动的一项协议展开谈判。按照协议,数百名遭美国遣返的人员将被送进萨尔瓦多一座臭名远扬、专押帮派分子的最高安保级别监狱。
在吊销参与亲巴勒斯坦抗议活动的外国学生签证一事上,鲁比奥同样与米勒紧密配合,措辞之激烈,几乎和这位昔日对手一模一样。2025年3月,他公开表示:“只要发现这些疯子中的一个,我就会吊销他的签证。”
很快,两人的合作延伸到了动用美国军力这一层面。这种做法前所未有,却让双方各得其所:在加勒比海打击疑似运毒船只,一方面服务于米勒对贩毒集团发动的“战争”,另一方面也契合鲁比奥向委内瑞拉政府施压的目标。国防部长海格塞思与他们站到了一起,并具体执行了这一行动。
鲁比奥掌管的国务院内部,对这项军事行动不无忧虑。有官员对打击行动是否合法提出疑问,对几乎容不下质疑和不同声音的决策方式也越来越感到不安。
力挺这些强硬打击措施,有时也让鲁比奥和佛罗里达州的老支持者产生裂痕。知情人士透露,有商界领袖当面向他诉苦,说政府的移民政策打乱了企业的正常经营,招人也越来越难。一些鲁比奥的旧部不禁担心,他与米勒的关系今后会不会在其国务卿任内变成政治负担。米勒被看作共和党强硬议程的设计者,而部分共和党人认为,党在中期选举中失利正是这套议程惹的祸。
2025年夏天,米勒和鲁比奥把焦点对准了委内瑞拉。特朗普第一任期没能把马杜罗拉下台,此后一直不愿再碰该国的政权更迭问题。但两人找到了说动他的突破口——借助特朗普对打击毒品走私的重视。美国官员称,他们向特朗普力陈:不该只把马杜罗看成一个威权领导人,而要把他视为直接威胁美国的“毒枭”,必须将其缉拿归案。
跨年夜,特朗普在佛罗里达州海湖庄园办了一场奢华派对,两人都兴致勃勃;现场视频显示,鲁比奥还跟着皮特保罗(Pitbull)的《Fireball》唱了起来。那时特朗普已批准抓捕马杜罗的突袭方案,美军特种部队整装待发,只等天气合适。三天后,鲁比奥和米勒陪在特朗普身边,在一间临时搭起的“作战室”里,看着美国突击队员向加拉加斯推进。
两人当年的恩怨,如今反倒成了两家人之间的“家族笑谈”。一位知情人士透露,最近一次和鲁比奥夫妇聚会时,凯蒂向珍妮特说起丈夫米勒当年在移民问题上狠批这位佛罗里达州参议员的旧事。
据该人士讲,米勒当场打趣说:“凯蒂,那些不愉快的事就别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