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左)和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两人积怨已久,近期因英伟达问题浮出水面。 Haiyun Jiang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周一,特朗普总统动身前往亚洲。此行他将与多国领导人展开一连串分量极重的会谈,希望推动俄乌战争落幕,并为美中贸易摩擦降温。不过,火药味最浓的一场“会面”,或许就在“空军一号”的机舱里。
这趟几乎绕地球半圈的旅程中,贝森特与卢特尼克不得不同处一舱。两位部长的较劲早有渊源,最近更是摆到了明面上。
美国曾计划出台一系列措施,阻止英伟达芯片流向为中国客户提供服务的境外数据中心,但这些措施迟迟未能落地,卢特尼克因此备受指责。正是在这一问题上,他与对华态度越来越强硬的贝森特分道扬镳。卢特尼克一直力推对英伟达更友好的政策;贝森特则站在对立面,甚至主张该公司管理层应当大换血。
按照惯例,对华经济事务由财政部长主管。去年多数时间里,贝森特忙于化解关税在全球两大经济体之间引发的紧张态势。进入今年,外界对中美人工智能竞赛的忧虑不断升温,也担心中国的人工智能技术会给美国经济带来风险,他的姿态随之明显转向鹰派。
眼下这场围绕对华政策的内斗,与特朗普首个任期颇为相似。那时,总统身边的经济顾问们常为是否要在贸易问题上与中国正面交锋争执不下。去年特朗普对输美中国商品课以重税后,正是贝森特出面呼吁降温,并参与促成了一份贸易停火协议,让全球经济重归稳定。
然而最近几个月,中国承诺采购美国农产品、加快出口关键矿产,却迟迟未能兑现,这令特朗普政府颇为不满。这些矿产是生产高科技电子产品和军事装备不可或缺的原料。
据美国财政部介绍,本月贝森特与中国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通电话时,就两国协议的相关问题“对中方近期的行动表达了关切”,并强调“持续进展取决于具体成果”。

今年3月,黄仁勋手持英伟达芯片亮相。贝森特等政府官员一直主张,应对中国获取尖端人工智能算力施加更严格的限制。 Manuel Orbegozo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白邦瑞(Michael Pillsbury)是右翼智库传统基金会(Heritage Foundation)的中国问题学者,特朗普第一任期内曾担任顾问。在他看来,贝森特在技术出口议题上转趋强硬,说明美国整体上已经意识到,在对华博弈中,单靠关税和制裁换不来足够的经济筹码。
“大家发现,原先针对中国制定的计划和抱有的期待并没有奏效。”白邦瑞说。他认为,贝森特正以创新的方式“寻求筹码”。
本月,有报道披露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与一名女子存在婚外情。该女子执掌新加坡数据中心企业Megaspeed,美国情报部门将其视为中国情报线人。此事曝光后,对华政策上的分歧彻底公开。Megaspeed目前正因涉嫌向中国走私英伟达芯片而接受调查。
对此,Megaspeed发表声明称,公司从事的是正当合法的业务,各项运营均严格遵守相关法律法规。
上周有人问贝森特,美国政府为何迟迟没有制裁Megaspeed。他一反常态,公开表示自己和其他官员早就在推动采取行动,并把责任推给了卢特尼克。
“签字笔在商务部手上,”他在接受CNBC采访时说,“他们内部怎么走流程,你们得去问他们。”
周日,贝森特对英伟达继续加码施压,要求其给出解释。
“我要一再追问的是,英伟达到底有着怎样的企业文化?他们是不是在推动这些看似违法的销售,好让营收和利润更好看?”贝森特在福克斯新闻上说。
早在2025年,卢特尼克就曾针对美国技术出口出台多项激进举措,招致北京反制,中方随即切断了对美关键矿产供应。此后,他的立场趋于谨慎,并提醒说,若对海外数据中心推行宽泛的监管规定,可能会损害美国与中国及其他国家的关系。
经过数月激烈的内部争论,商务部周一出台了一项全面新规。一直借道东南亚数据中心远程使用先进人工智能芯片的中国企业,将成为打击对象。
这些海外数据中心使用的正是英伟达芯片。卢特尼克此前提出的方案相对温和,意在减轻对英伟达的冲击。贝森特和政府内另一些官员则坚持更严厉的条款,以压缩中方获取人工智能算力的空间。
最终,对这一议题拥有管辖权的商务部退让一步,于周一公布了更严格的版本。不过,撰写新闻稿的官员毫不掩饰:这并不是他们的主意。
商务部在新闻稿中写明,新规“系财政部和国家安全委员会指示并制定”。这两个部门此前一直力主收紧规定。
克里斯托弗·帕迪拉曾在布什政府的商务部任职。他说,从没见过该部门公开与自己发布并负责执行的规定划清界限。他指出,制定这类规定所需的技术专长和法律授权都只在商务部手中,但这份声明明白无误地显示,商务部并不情愿,是迫于压力才出台的。
“这就像一场公开抗命,”帕迪拉说,“这种情况前所未有,等于公开宣告跨部门协作已经破裂。这样的信号什么时候放出来都不妙,更何况是在峰会前夕。”
对于这次与中方的会晤,官员们期望并不高。会谈预计将涉及贸易、核武器以及伊朗战争等议题。
在周五晚间的电话简报会上,政府官员透露,预计峰会不会就核不扩散问题达成协议。与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及其他中方官员会面时,重点将是落实华盛顿与北京之间的一项贸易协议,内容包括双方削减关税和其他贸易壁垒,并确保中国向美国供应稀土矿产。
上周,贝森特出席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晚宴并发表讲话。他透露,自己正与中方对口官员共同搭建一套预警机制,一旦发生涉及人工智能模型的严重事件,两国可以互相通报。虽然口吻更加强硬,但他表示无意切断与中国的经济联系。
“在努力构建更平衡的双边关系之际,我们追求的是去风险,而不是脱钩。”贝森特说。
截至目前,在贝森特与卢特尼克的这场角力中,特朗普尚未公开选边。
“有一种看法是,你不能得罪中国,”特朗普周一出发时说,“另一种看法是,干脆放开手脚硬碰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两种看法谈不上谁对谁错。”
他还表示:“我认为,去中国之前不该先把它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