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任逾十年,仍被纪律部门约谈
中纪委与国家监委的联合网站在上周末(十月末日)对外宣布:曾出任中石化党组主要负责人、最高经营者的傅成玉因涉嫌违纪违法行为接受调查。
作为全球规模最大的成品油与石化制品流通企业,中石化同时也占据了世界炼油业的首位与化学品生产的次席。根据财新传媒的披露,傅成玉的被调查时间约在十月中旬,涉及问题可能与中石化旗下子公司股权结构调整、以及销售板块的证券公开发行等环节中存在的经济违法行为有关。
现年七十有五的傅成玉具有海外顶尖学府背景,持有美国南加州大学颁发的油气工程专业文凭。他在能源产业深耕超过四十年,职业履历主要涵盖国家海洋油气公司和中石化两个重要时期。
踏入职场始于1982年,傅成玉加入海油公司,二十多年后升至最高权力职位。因在收购美国石油资产的争夺中展现出胆识,他在2005年被美国《时代周刊》评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列。四年后转任到了石化领域,担任该集团的主要领导职务,直到2015年春末宣布离岗退休。
接手中石化的掌舵权后,傅成玉大刀阔斧地施行业务重组计划,令外界将其视为石油集团领导人中最具胆魄、最具当代企业经营思维的管理者。即便卸任之后,他仍频繁出没于各类高端论坛和活动,就国企体制创新、能源结构优化等话题多次发表观点,立场鲜明。就在最近一月内,他还曾亮相某大型商界聚会。
他的身份还包括第十七届党中央纪律监察机构的委员身份,以及全国政协十二届常设委员会的成员。
十三年前,中国石油行业曾爆发过一场大规模的腐败事件,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多位关键人物接连被曝光,成为该领域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连串案件。当时业内评价指出,那一代石油企业的领军者中,除却傅成玉以外,几乎无人幸免。
对于自己如何躲过那场风暴,傅成玉曾在2016年公开表示,他对此感到由衷的欣慰——未曾在贪腐的泥沼中沉沦。他还进一步解释道,内心的坚守和道德自觉是抵御诱惑的关键防线。但他也坦言,在经历了各类挑战之后,要求每个人都能保持廉洁似乎不太现实。市场交易中各种引诱随处可见……制度层面的完善工作仍需要持续深化。
多年后,这位曾表示对自己”廉洁”自豪的人物,反而成了那些他所言「诱惑难挡、制度尚需完善」的鲜活注脚。
退休人士密集落网,暗示了什么?
在十月这个月份内,傅成玉是第三位被官方确认接受调查的已退休省部级干部,也是近三十日内第三位年逾七旬、离职十年以上的权力人物。
其中声势最浩大的是向来被誉为「官场不倒翁」的黄奇帆,他在十月中旬被官宣陷入调查。
现为七十四岁的黄奇帆在重庆执政近十五年,历经过两位后来落马的市委第一把手,在这样的巨大人事异动中仍然稳稳当当。于2016年末离开重庆市长的岗位,当时他被许多人看作是那种平顺完成权力交接的模范官员。近年来他转身投身网红经济学家的角色,还常见于各大公众场合。
中国官场文化中,「平稳过渡」一词通常用来形容这样的官员:他们在任期可能涉及不当行为或违规操作,甚至经历过调查风暴,但由于各方面原因得以保全,最终得以顺利卸任,并成功退出权力圈。
然而历史给了这种理解一记耳光。距离黄奇帆卸任已逾十年、退出官位八年以后,他竟然在一个敏感的时点被反腐部门重新锁定——恰逢中共五中全会召开在即、地方政权新一轮人事变动启动、以及党的下一届大会人选布局展开的关口,这则消息如同投入官坛的一枚炸弹,引发了各方对其真实原因和隐含政治含义的广泛讨论。
时间再往前倒,教育部门原党的副主管、副部长身份的鲁昕在九月下旬被宣布落马,这位七十一岁的老官员在退职十年后仍未能免除审查。
同样在十月,纪委的发布平台还曝光了一位六十八岁的广西自治区人大会议常设委员会原副职人选黄日波,他因职位越权疑案接受调查。这位两年半前才办理离职的民主党派代表人物,成了今年该地区最早被拿下的高级官员。
经常接触中国官员群体的政治评论员褚朝新在前日发布了自己的观察笔记,记述了这样一个现象:伴随着十月的到来,一群多年前就已离开工作岗位的老干部集中被曝光,其中既包含退休的大员,也包含各地被批查的厅级官员,他粗略估算,处级层面可能也有不少人被带走调查。
具体来说,在十月下旬某个日期,就有三个多年前就退休的处级官员同时被宣布调查:七十岁的国家税收监管机构巡视官王振华,他在约十年前就已离职;六十九岁的重庆江北地区原长官何贵,迄今已经十一年未在其岗位上任职;六十七岁的国家发改机制原科室负责人任树本,他在约七年前也已卸任。
除此以外,一位高龄至七十九岁的中共重庆原高层、副市长身份的陈元虎,也在十月初被立案调查。新浪网的资深媒体人、上海执业律师沈亚川在这一消息公布当天评论称,一个近八十岁、已经停职近二十年的人还要被重新审视,这打破了已往各类案件记录中的最高龄纪录。这既可以看作是查处工作的持之以恒,也可理解为规则施行的绝无宽恕。
褚朝新进一步的看法是:任何一个单独的案件可能看不出规律,但如果把这一段时期的多个案件汇聚到一起观看,就会出现一些可辨认的迹象。在较短的时间内集中调查这么多的多年前就已卸任的管理者,这本身就在传递一个清晰的信息。
他认为,中国在之前的年月里也间断性地调查过一些老年离职干部,说明了反腐工作的持续性和对时间的不计较。但像现在这样集中大规模地对多个退休人员进行调查,则是在直言不讳地声明一个态度:不要想当然地认为离开了官位就能高枕无忧,不要幻想时光的流逝会让过去的不当行为得以豁免,假如曾经的所作所为并不光彩,随时都有被追究的可能。因此,最聪慧的选择就是始终保持行为的纯净。
香港媒体的时政栏目也发表了署名纪晓华的评述,其中提及:以一个现已离职十一年的企业高管作为五中全会之后第一个被查官员,这种安排在警示意义上值得玩味。三位七十多岁的老虎被先后揭露,这向世人表明反腐事业没有时效的限制,十年查、二十年查早已不算新鲜,如果离职以后仍然陶醉于往日权势的余晖之中,那点温度同样可能会把你自己烧伤。
实际上,近年来查处已离职官员的案件屡屡发生。一份2021年的媒体报道以「离职十八年后突然被查、主动认错十五年后、惊曝一个七十有五的贪污分子」为标题,引述业界人士的判断:在2012年中共十八大之后这段时期,被调查的官员中卸职者比例不高;但进入2017年中共十九大以后,这类已离职干部的调查频率明显上升了。
不少专业人士分析认为,在这类被查的老官员中,许多人其实早就患有「带病执政」的顽疾,在后来的深化反腐中才被一一发掘。大规模集中调查这些已卸职的官员,既是清除腐败问题存留的必需之举,同时也暴露了对已卸职群体的监管在现实中仍存在的薄弱环节。
黄奇帆案件公开后,中央纪律部门在其网络平台上刊登了这样的论述:无论级别如何、贡献如何、是否离职,只要触犯了廉洁底线,就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办法,也不存在所谓的安心离场。
中共五中全会在上周落下帷幕,官方在本周发表了《中共中央关于贯彻落实全面从严治党若干重大事宜的决议》,其中明确指出:要加强对已离职干部的追踪管理和监督工作;要强化全方位的纪律教育,特别要在离职卸任等重要关口加强警示和提醒。
当前,中国最高层已然承认反腐形势依然会面临很多复杂和严峻的考验,因此未来必然会有更多的已卸任的年长官员在生命的后期面临迟到的清查。正如中国权力层曾经表达的那样:当下的热闹和欢愉不代表安全,要为未来可能的代价做好准备。